第69章 人鬼情未了（一）：結發為夫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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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嘻嘻地問：“怎麽，看到我很驚訝？”
江渝一把抓住他的手，緩緩地摩挲着。
陸驚淵不願她和自己有過多觸碰，怕損了她的陽氣，忙抽回手。
“你連碰我一下也不願了？”江渝紅着眼眶問，“我、我知道你讨厭我！”
“不是！”陸驚淵反駁，正想解釋，可話剛要出口，他意識到夢境在坍塌。
他又趕緊穩住夢境，閉了嘴。
江渝見他不說話，開始喋喋不休：“我、我知道你讨厭我……我倆吵了一輩子，也互相讨厭了一輩子。你說，你是不是讨厭我，才不願見到我？”
陸驚淵實話實說：“我要是不想見到你，那我定不會來和你相會。”
江渝：“……”
她低下頭：“所以，你是想見我了？”
陸驚淵承認：“嗯，想見你。”
她被陸驚淵直白的話激得一驚，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應他。
她小聲問：“你是不是很讨厭我？”
“沒有，”陸驚淵想了想，“不過，你罵我的時候很讨厭，哭的時候也讨厭——”
他住了嘴。
因為他看見，江渝垂下眼，眼淚大滴大滴地掉下來。陸驚淵手足無措，想上前幫她抹去眼淚，可他躊躇片刻，還是決定不要碰她。
她憤憤地跺了跺腳，胡亂地抹了把眼淚，責怪道：“都怪你，你不在了，我一天都難過好幾回。”
陸驚淵揉了揉眉心，賠罪：“姑奶奶，你看在我不在你身邊的份上，原諒我這一回好不好？”
江渝哭道：“你為什麽抛下我一個人走？你為什麽——”
陸驚淵乾咳一聲：“對不起。”
“對不起沒用！”
陸驚淵俯身去看她：“那怎麽樣才有用？”
江渝低低地啜泣着：“我想要你回來，要不，我就過去。”
陸驚淵吓了一跳，忙道：“你別胡鬧！你聽我說，若是磐沙打進來，你就趕緊下揚州，找我的舊部下，他會護你安全……”
江渝搖頭，對上他的眼睛：“你死了，我活着沒意思。”
“活着有意思，”陸驚淵努力說服她，“這世上有那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為什麽偏偏要吊死在我這一棵樹上？”
“誰想吊死在你這棵樹上了？”
“好好好，我混蛋我最讨厭，”陸驚淵無奈地說，“可你總歸要好好活下去。你不是讨厭我嗎？不是要和我和離嗎？今後你再嫁一個，好好過日子……”
江渝打斷他：“陸驚淵！我可沒說要和你和離，是你找我和離！”
“好好好，又是我……”
他哄着她，她紅着眼睛哭。
陸驚淵早已不記得她有多長時間沒有哭過了。
知道他死訊的時候，江渝撲在他靈前，哭得撕心裂肺，哭到淚水都流不出來。
此時，她低着頭，輕輕抽噎着，肩膀一顫一顫。
陸驚淵覺得，自己像是和她回到了剛成婚的時候。她剛來到陸家總愛哭，自己每回都好聲好氣地去哄，有時候沒耐心了就威脅，若是她還哭，自己就敢把她弄得下不來床。
剛成婚的時候，二人偶爾還是蜜裏調油的。
“別哭了，這有什麽好哭的？”
“陸驚淵，”她忽然說，“我不想你死。”
“我知道。”
“我也不想與你和離。”
“……”
陸驚淵稍稍有些驚愕。可一想到自己死後，她的反應那麽激烈，也能理解了。
江渝好像，沒有那麽讨厭自己。
“你聽到了嗎？”她擡起頭，眼淚汪汪地看着他，“其實我很想你，我不想讓你死，我也不想當什麽寡婦，更不想另嫁他人。嫁雞随雞嫁狗随狗，你饒是只讨厭的小狗，我也想和你過一輩子的。”
“……”陸驚淵抽了抽唇角，“你這什麽比喻？”
他遲疑地問：“所以——你其實沒有那麽讨厭我？”
江渝：“你和我吵架的時候，還是讨厭的。”
“平時呢？”
“也有點讨厭，”江渝想了想，“但是我現在覺得，和你過日子也不錯。你這個人雖然渾，還有些一意孤行，性子犟。可你是一個很真誠、很好的人。”
陸驚淵盯着她，耐心地聽她說。
江渝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捂着臉繼續：“你死後的這些時日裏，我都很想你，三番五次地夢見你，可你總不與我搭話，只朝着我笑。”
陸驚淵：“我也在想，若是我說的話，能被你聽到就好了。”
江渝悶悶地問：“你想說什麽話？”
陸驚淵輕輕笑了一聲：“我也很想你，想見你，想和你賠罪，說對不起。若是我們沒有陰陽相隔，就好了。”
她倏然沒頭沒腦地問他：“疼嗎？”
“疼什麽？”
江渝：“死在戰場上，會不會很疼很疼？”
陸驚淵笑道：“還行，沒你咬我踹我的時候疼。”
她罵他：“陸懷璟！你還有心思插科打诨！”
陸驚淵趕緊閉了嘴，默了默。
他見她還在掉眼淚，實在是沒辦法了。
好不容易在夢中能見她一回，卻讓她哭得那麽厲害，自己心裏也過意不去。
倏然，江渝上前一步，想用力地扒開他的衣裳。
陸驚淵吓了一跳，驚道：“你做什麽？你這個女流氓——”
江渝：“成婚了算什麽流氓！我想看看你的傷！”
他往後避，江渝動作卻愈加放肆。二人拉拉扯扯，陸驚淵終于忍不住道：“我是鬼魂，若是我倆觸碰，你的陽氣會受損！”
江渝不肯松開：“受損就受損！”
此時，他感受到，夢境正一點一點地坍塌。身側的長廊、院落都化作了粉末，就要消失——
他心慌無比，只好由着江渝撕扯自己的衣裳，可他的身子，也漸漸變得透明。
她擡起一張淚痕遍布的臉：“陸驚淵，你別走！”
陸驚淵伸開雙臂，任憑着她抱住自己，深吸一口氣：“江渝，我不在了，你要照顧好自己。你一路南下避險，活着最重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還有，你穿素的不好看，醜死了——”
話音未落，江渝捧住了他的臉，仰頭吻了上去。
陸驚淵睜大了眼睛，随即笑了笑，沒有掙開。
可無論她吻得多深、多狠，都阻止不了他的消失。
他的身子化作漫天星火，消失在黑暗裏。
到最後，她懷中空空如也。
……
江渝睜開眼睛，發覺天光大亮。一陣風過，窗外的風鈴正晃個不停。
她推開房門，看向長廊。
廊下空空如也，只有懸挂着的風鈴。
沒有陸驚淵，沒有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他。
她喃喃道：“你來過了嗎？”
此時，陸驚淵的魂魄站在她面前，俯身上前，吻住了她的唇。
可她什麽也感覺不到，只能感覺到——
風的輕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