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鬼情未了（二）：恩愛兩不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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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恨自己為什麽死在了北疆，護不住長安和自己的心上人。

他眼睜睜地看着，敵軍的箭矢，射穿了江渝的咽喉！

他痛苦地嘶吼着，不甘與扭曲将他的魂魄灼燒，終于，他的意識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再醒來的時候，他周遭已是一片昏暗場景。

他沿着腳下的長路往前走，四周冥霧翻湧，不見日月沉昏。

好冷，是蝕骨的陰寒。

陰風蕭瑟，身側的孤魂嗚咽着，盤旋在荒蕪的黃泉古道之上，幽幽的鬼火飄忽不定，明明滅滅。

腳下土路荒蕪，前方是忘川河水，河岸開着彼岸花，凄豔又悲涼。

兩個玄衣鬼差肅立兩側，此間盡是寒涼之意，根本沒有人間的模樣——

陸驚淵才驚覺，自己這是來到了陰曹地府！

他輕嘆一聲，自己恐怕不能在人間逗留太久，是時候輪回了。

鬼差恭恭敬敬地上前，道：“陸将軍，我們大人想見您一面。”

陸驚淵皺眉：“見我？”

鬼差點頭：“請前往閻羅殿一敘。”

陸驚淵心想，這是要清算自己在人間的功德呢。

閻羅殿巍峨聳立，殿內鬼火昏黃搖曳，光影明滅。

閻王高坐其上，沉聲道：“陸驚淵，你生前披甲戍邊，護國安寧，有功于江山社稷，澤被蒼生。此番清算，你麾下陰兵皆可入輪回得享安息，而你可直入極樂淨土，免受六道輪回之苦。”

陸驚淵立在幽光裏，聞言，只是微微颔首，臉上沒有任何欣喜之情。

話音剛落，他緩緩擡眸，淡淡道：“多謝閻君。”

閻王微微一怔，表情似乎有不解。

陸驚淵道：“只是，我什麽都不要。”

“極樂淨土，人人皆盼，你為何不要？”

陸驚淵閉上眼，複又睜開。他眼底沉靜：“我陸驚淵此生不求輪回往複，不戀往生極樂，唯一所求，不過是再見她一面。”

殿內一時寂靜。

閻王默了默，問：“那人，可喚江渝？”

陸驚淵點頭：“是我的妻。”

閻王道：“你若執念如此，本座也可成全。若她願放下塵緣，同你一起入輪回轉世，那本座便渡你二人來世相守；倘若她不願相随，那你這一腔癡心妄念，便只能讓魂魄消散，灰飛煙滅，再無來世。”

頓了頓，他沉聲問：“你可願意？”

陸驚淵毫不猶豫地點頭：“我願意。”

閻王嘆了一口氣，差人去問江渝的魂魄。

此時，忘川河水幽幽流淌，奈何橋上一碗清湯擱置，斷塵緣、絕記憶。

此時，江渝站在忘川河邊，任憑來往亡魂匆匆，遲遲不願喝孟婆湯。

她一腔執念，等候着一場重逢。

不知等了多久，陰差奉旨意前來，低聲問她：“你可願放下前世恩怨，同他一起入輪回轉世相守？”

她毫不猶豫，一字一句，認真道：“我願意。”

陰差颔首，不多時，她看見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走來。

那人一身将軍裝扮，身着玄甲，臉上還有未褪的血痕，唇角含笑。

江渝怔住了。

——“陸驚淵！”

這一聲含着哭腔，她向他奔去，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陸驚淵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腰，哭得撕心裂肺，無奈地哄：“你這個傻子，你來找我乾什麽？說了讓你南下，你怎麽不聽我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緩了片刻才擡起頭：“你……”

“我給你托夢了，”他解釋，“長廊那回。”

“那你怎麽不給我多托幾回！”

陸驚淵用手抹去她眼角的淚水：“會損耗你的陽氣。”

江渝氣得臉紅:“損耗又如何？你這個傻子！”

陸驚淵哼道：“反正，我們一起入輪回，來世相守。”

她想，來世是什麽樣的？

她和他還會是怨偶嗎？還會争吵不休嗎？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渡過忘川河，走過奈何橋，彼岸花開得正盛，薄霧漫過河畔。

不知是誰家孩童在唱：“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再睜眼的時候，江渝已經失去了在冥界的記憶。

更不知道，她的重生是因為陸驚淵的一腔情願。

她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前世種種，夢見烽火連天的戰場，和戰死北疆的小将軍。

她思緒混亂，頭痛欲裂。

頓了半晌，她拿起銅鏡，看向自己的臉。

直到，身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大小姐，哭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