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小魚過生辰(一):陸驚淵試圖繡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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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沈凝開了一家染坊,住在京城最熱鬧的朱雀大街,倒也快活自在。
無端上門不合适,他準備了一車的厚禮。
“陸将軍,”她放下茶盞笑道,“無功不受祿,将軍這是有事要找我?”
陸驚淵站在她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伯母說笑了,晚輩是來請安的。”
沈凝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将軍說吧,所為何事?”
陸驚淵實話實說:“晚輩想給江渝過生辰。”
沈凝聽到這裏,頓了頓,沒說話。
“可她不肯告訴我生辰,”他繼續道,“我問了好些天,她就是不松口。我想着,伯母總該知道的。”
沈凝放下茶盞,輕輕嘆了口氣,“你知道她為什麽不肯告訴你嗎?”
陸驚淵搖頭。
沈凝緩緩地開口:“渝兒的生辰,和江芷是同一天。”
陸驚淵一怔,皺了皺眉。
沈凝紅了眼眶:“她父親……唉,不提也罷。我這個當娘的不争氣,讓庶出的那個更得寵些。每年生辰,府裏只擺一次宴,唱的卻是江芷的名字。渝兒的生日,從沒人提過。”
她接着說道:“從小到大,她的生辰都被搶走了。後來她索性就不過了,也不讓人提。若是誰提了,她就翻臉。她怕自己傷心,也怕你傷心。”
陸驚淵怔在原地,不言不語。
他想起昨日晚上他問她生辰時,她窩在被子裏朝他笑。
他以為她在鬧着玩,以為她只是在逗他開心。
他不知道,她不是不想過,而是從來沒好好地過一個生辰。
“伯母,”他輕輕開口,“晚輩想給她過生辰,若是她不肯說日子,晚輩就天天過。從正月初一過到臘月三十,總有一日是對的。”
沈凝道:“後來,她那個妹妹江芷,據說瘋瘋癫癫,在長安之亂中逃難南下,再也沒了音訊。這些事情也沒必要再提,如今你夫妻二人和和美美,便是最好的。”
陸驚淵颔首:“晚輩知道了。”
他走後,沈凝坐在廳裏,繼續喝茶。
丫鬟進來收拾東西,見沈凝嘴角揚着欣慰的笑,忍不住問:“您笑什麽?”
沈凝搖了搖頭,笑道:“沒什麽。就是覺得,渝兒沒嫁錯人。”
陸驚淵決定,給江渝好好地挑一件生辰禮,再風風光光地挑一天過。
選什麽呢?
簪子?可她的簪子已經夠多了。
衣服?滿衣櫃都穿不完。
江渝什麽也不缺,得送些特別的玩意兒。
陸驚淵在書房裏轉啊轉,紙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手劄,都是備選的禮物。
可思來想去,還是拿不準主意。
陸成舟正鬼鬼祟祟地蹲在自家院落門口,手裏拿着貓糧,試圖将隔壁院落的三花貓給騙過來摸。
金魚翹着尾巴走來走去,就是不願意過去,十分謹慎。
陸成舟覺得無趣,正想起身,身後卻傳來兄長的一聲:“老二!”
陸成舟乾咳一聲,心虛地站起身,将貓糧往身後藏:“嗯。”
陸驚淵:“問你個事。”
陸成舟以為自己試圖拐貓要被發現,冷汗頻頻:“說。”
陸驚淵說:“你嫂子要過生辰了,你說我送什麽好?”
陸成舟這才松了口氣,想了想:“刀。”
“……除了刀呢?”
陸成舟:“劍。”
陸驚淵扯了扯唇角:“你送宋儀這些,她真會高興?”
“高興,”陸成舟面無表情,語氣卻十分高興,“她近日裏沉迷練劍,說要當個女俠。收到寶劍那日,親了我一口。”
陸驚淵總覺得自己問錯人了,扭頭就走。
他往外走了兩步,又退回來,眯着眼睛問弟弟:“還有沒有別的?特別的玩意兒,最好是正經點兒的。”
陸成舟淡淡道:“你送什麽她都高興。”
陸驚淵快沒耐心了:“我知道,但我想要她自己得到禮物高興,不是因為我高興。”
陸成舟覺得兄長很難伺候,也漸漸沒了耐心:“那你自己想。”
陸驚淵怒道:“我不是在想嗎!我想不出來!”
陸成舟決定再幫他一次,努力地想了想:“那你就做一件,她意想不到的事,比如你給她做頓飯。”
陸驚淵皺眉:“除了糕點,我做的飯能吃?”
陸成舟回答得斬釘截鐵:“不能。”
陸驚淵簡直想打他:“你能不能出點靠譜的主意?”
陸成舟道:“刺繡,她肯定想不到。”
陸驚淵恍然大悟:“行。”
陸成舟在他身後,欲言又止:兄長,你真的會嗎?我就是随口一說——”
陸成舟看着兄長歡欣雀躍、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的模樣,忽然有點後悔。
他回頭看了一眼蹲在地上舔爪子的金魚:“我兄長,該不會真去繡了吧?”
貓歪了歪腦袋,“喵”了一聲。
—
三日後。
陸驚淵坐在書房裏,對着桌上的針線,已經跟此物鬥智鬥勇了半個時辰。
堂堂鎮國大将軍陸驚淵,舞刀弄槍無所不能,居然和一根針過不去!
終于,他将線穿進了針孔。
第一針紮下去,紮歪了,紮在自己手指上。
他倒吸一口涼氣:“嘶——”
他拿帕子擦乾淨血污,又拿起來繼續。
針倒是紮進去了,但打了一個很醜的結。
第四針,第五針,第六針……
他笨手笨腳地紮了自己十幾下。
那塊布上歪歪扭扭地出現了一個圓——他本意是想繡一個娃娃的腦袋。但那個圓看着十分醜陋,還有許多不規整的線頭。
他想了想,又在圓上繡了兩只不太圓的眼睛。
一只大,一只小,大的像銅錢,小的像芝麻。
他又繡了歪歪扭扭的鼻子,像被人揍了一拳。
又繡了嘴巴,嘴巴線條淩亂,又哭又笑。
他盯着那個娃娃欣賞了很久,終于連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醜,簡直慘不忍睹!
陸驚淵覺得十分挫敗,想重新繡,又覺得算了。
他繡了頭發,又繡了四條長短不一的線,權當胳膊和腿。
自己的繡工,真是比畫技還差。
畫江渝還能像個三分,這娃娃簡直和她沒有半分關系!
他正盯着刺繡唉聲嘆氣,身後的門倏然被打開了一條縫。
陸驚淵以為金魚又進來偷吃,頭也不擡地趕:“快走,這裏沒有小魚乾。”
下一刻,江渝含笑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陸懷璟,鬼鬼祟祟乾什麽呢?”
陸驚淵做賊心虛一般,将娃娃往身後一藏,乾笑道:“沒有,夫人怎麽回來得這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