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生意正當時,舊債清 話已至(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街面上人聲鼎沸,鋪子裏生意正好。
江宛站在櫃臺後,正低頭撥弄算盤時,忽聽得門口一陣騷動。
陳賬房帶着三名随從,大搖大擺地撥開人群,跨進門來。
他今日換了身石青色長衫,手中一把折扇,不緊不慢地敲在掌心。
對上江宛探究的視線,陳賬房微微颔首,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折扇往櫃臺一敲,一聲脆響,壓下了鋪子內的喧鬧。
“掌櫃的,可得空?”陳賬房慢悠悠地道。
江宛施施然一笑,旋即走出櫃臺,不慌不忙地撂下挽起的袖口,“久候陳賬房多時,堂屋已備好熱茶,不如坐下閑聊?”
陳賬房瞥了眼安靜下來的鋪子,沉聲道:“帶路吧。”
他語氣輕飄飄的,腳下卻半步不讓。擡手撩開隔絕後院和前鋪的布簾,大步而入。
周祥貴擡腳欲跟。江宛擰眉,沖他微微搖頭,追了上去。
周祥貴和陳賬房鬥了多年,彼此太過熟悉對方的心思。這事讓周祥貴出面,反倒是添亂了。
幾人穿過燥熱的院壩,走進陰涼的堂屋。
屋中的桌椅擦得锃亮,餘氏将鋪子裏收到的吃食,挑好的全部搬了上來。
秋梨、八月瓜摞成小山,炒瓜子、花生、胡豆滿滿一缽,雲片糕、炒米糕、栗子糕更是擺得精致又可愛,一樣樣碼得整整齊齊。
桌子中間,是一壺已經燙好的熱茶,用的是周家平日擱在櫥櫃落灰的粗瓷茶盞。
如此排場,在永興鎮這個小小的鎮子,已經算得上是極高的排面了。
可這滿桌的豐盛,在眼下的氣氛裏,反倒顯出幾分刻意、幾分讨好,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
餘氏見幾人進來,迅速将頭埋了下來。
江宛見狀,拉着餘氏坐在了主位上。
陳賬房順勢挑了個和江宛面對面的位置,長衫一撩,穩穩落座。
三名随從無聲退至他身後,雙手環胸,面無表情,似堵牆般杵在堂屋門口,登時将大半光亮擋了在了門外。
堂屋裏的光線驟然暗了幾分。
餘氏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将頭埋得更低了。
落座後,陳賬房扯了扯嘴角,開門見山道:“江宛,銀子可準備好了?”
沒有寒暄和客套的直呼其名,令江宛心裏一緊。
她面不改色,起身拎起茶壺斟好三杯茶水,“自然是準備好了的。不知道陳賬房可有帶欠條?”
淡褐色茶水從壺嘴傾斜而出,熱氣萦萦,模糊了二人之間的視線。
水聲停,一盞茶水被江宛緩緩推至陳賬房身前。縷縷水霧扶搖而上,被她抽手的動作一帶,瞬間散了形。
陳賬房盯着那縷散去的白霧,兀地笑了。
他從懷裏掏出周祥貴之前簽字畫押的款條,展開,擺在桌面。
“查查。”
江宛垂眸,目光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
陳賬房端起那杯江宛昏迷時手抖買下的散裝綠茶,吹去表面的浮沫,輕啄一口。
眉頭皺起。
“差點意思。”他将茶盞擱回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聲音不大,卻聽得餘氏身體一僵。
江宛呵呵一笑,拿起桌上的欠條,仔仔細細地查驗了一遍。
“陳賬房喝過不少好茶,瞧不上周記的茶水也正常。”
印章無誤,條款無誤,金額無誤。
陳記生意做得不小,也不屑在這種事上使下三濫的手段。
江宛将欠條單子遞給餘氏,指尖在“周祥貴”三字上重重一點,示意她也看看。自己則是從腰側荷包裏,取出了早已準備好的銀票。
五張銀票,攏共三十兩,一分不少。
銀票擱在桌上,青灰色的薄薄一疊。
陳賬房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輕描淡寫地揮揮手,身後的随從便上前一步,将銀票收入懷中。
餘氏這邊也确認了周祥貴的筆跡,與江宛交換了個确認的眼神後,将欠條重新交還到江宛手中。
當着正悠然把玩秋梨的陳賬房的面,江宛将欠條交疊,捏住兩角,雙手一錯。
“刺啦——”
紙張被撕裂的聲音,在她手中被拖得極長。
一聲接着一聲。
帶着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委屈、慶幸,和如釋重負。
陳賬房手上轉梨的動作停了一瞬,下一秒,又開始漫不經心地轉動起來。
只是那轉梨的速度,卻無端地快了幾分。
碎紙屑被江宛小心地攏在了一起,一片都未曾掉落。
餘氏紅着眼,猛地将頭轉到了一旁,死死咬着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來。
“陳賬房。”江宛擡起頭,目光平靜地與陳賬房對視,沖他颔首致謝。
然後拿起面前的茶盞,隔着這張堆滿吃食的方桌,遙遙一舉。
“周家與陳記的賬,清了。”她緩緩開口,字字清晰。
茶盞在空中停頓數息。
陳賬房掀起眼皮,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嘴角慢慢揚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這筆賬清了,就該談
江宛眯了眯眼,“什麽意思?”
陳賬房将手中秋梨放回果盤,端起身前的茶盞,一飲而盡。
“朱沱鎮的兔皮、李家坳的藕,以及周記臘味,呵。”他輕笑一聲,一一細數出江宛這半個月的所作所為。
舉空盞與江宛隔空一碰後,陳賬房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周記這是所圖不小啊……”
江宛端着茶盞的手,猛地一顫。
幾滴溫熱的茶湯蕩了出來。
她牽起嘴角,輕嗤一聲,意有所指地說道:“陳賬房先前還說,這茶水一般,怎麽又突然能喝下了?”
語畢,江宛手腕一翻,手中茶盡數傾倒在地。
茶水嘩啦。
空氣似凝滞了一瞬,堂屋內無比寂靜。
陳賬房黑了臉,冷哼一聲,嗆聲道:“江娘子鬥過了地痞,膽子似乎變得更大了些。”
江宛臉色一白,倏的擡眸刺向陳賬房,“是你做的?”
“不是。”陳賬房回答得乾脆,臉上笑意盡收,正色道:“不過我知道是誰乾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