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搞事情,毒嘴周祥貴 堂屋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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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那扇子比不得陳賬房的好看,上頭還糊了層斑駁的褐色印記,平白添了幾分流氣。
“喲!這不是我周叔嗎?今日大集怎麽有空來這兒了?”男子笑吟吟地打着招呼,眼睛卻往站在前頭的滿月身上瞥去。
江宛皺了皺眉,緩步上前,伸手将滿月拉至了身後。
周祥貴樂呵呵地點頭,拱手寒暄道:“聽說老何家出了難事,就想着過來看看,沒想到你們也在。”他笑眯眯地掃了一圈屋中神色各異的漢子,嘴角的笑意忽地一收,故作不解地吸了口氣,“怎的這麽多人圍在這裏?都快晌午了,大家趕緊散了散了,都回家吃飯去吧。”
書生男子聞言,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挂着抹淺笑。
“周叔,兄弟們就是想吃飯,也得要有銀子不是?”說着,他挑眉看向堂屋中臉色黢黑的何老拐,冷笑道:“長青兄弟倒是爽利了,欠了賬扭頭就不認理了。兄弟們也是要養家的,哪能就這麽算了?”
“是這麽個理。”周祥貴一臉理解地點了點頭。語氣放得極緩,似在跟小輩拉家常般勸道:“不過我今兒想來和老何商量點事。生意上的東西,也不便這麽多人在場。”
他看了眼默不作聲的何老拐,故作猶豫地開口,“小丁,你看這麽着可行?你們先回家吃個晌午,晚些時候再過來。在這兒乾等着也不是辦法,人也焦躁。緩上一兩個時辰,說不準老何手頭就有餘錢了,到時你也能給上頭一個交代不是?”
姓丁的男人沉吟片刻,轉身和身旁的兄弟耳語了幾句。
那人低聲說了些什麽,丁姓男子便呵呵一笑,爽快地同意了周祥貴的提議。
他擡手,招呼着賭館的打手們準備走人。
“周叔都發話了,這一兩個時辰我還是等得的。”他熱絡地上前,拉過周祥貴的胳膊,将人引進檐下陰涼處。
又扭頭,揚聲對屋裏的何老拐警告道:“何叔,你好好聊跟我周叔聊聊,吃了晌午我再帶兄弟們過來看你。”
何老拐重重地點了點頭,應下了。
十來名賭館打手罵罵咧咧地往外走,有人故意踩過地上竹編的養蠶工具,“噼裏啪啦”的,鬧出好大一陣動靜。
滿月抹着眼淚,蹲在地上收拾起那一片狼藉。
江宛默默收回了落在滿月身上的目光,束手立在周祥貴身旁。
何老拐撐着椅子扶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佝偻的身軀搖搖欲墜。
整個人死氣沉沉的,眼底也沒光,似早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念頭。
他費力地擡起眼皮,視線越過周祥貴,落在了他身後沉眉斂目的江宛身上。
停了片刻,他才将視線緩緩轉移到周祥貴臉上,深深地嘆了口氣,“老周……對不住了。”
周祥貴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提腳跨進堂屋。
江宛緊随其後。
堂屋內光線黯淡,角落裏還堆着一堆蔫兒了吧唧的桑葉,青澀發酵的潮味濃得嗆鼻。
“早說了,長青那孩子被你們慣實得緊,是該吃點苦頭了。這下折了腿,總不能跳着腳還往裏鑽了。”
周祥貴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閑話家常,卻字字都往人心窩裏戳。
何老拐嘴巴抿成了一條直線,看了周祥貴好一會,愣是忍住了沒還嘴。
他踩着一高一低的步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前,伸手比了個“請”的姿勢,聲音沙啞,“坐吧。”
周祥貴指了指下方的凳子,示意江宛坐那兒。等江宛坐下後,他才撩開衣擺,緩緩落座。
這番動作落進何老拐眼裏,他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老周啊,今兒辛苦你跑這一趟……”何老拐剛起了個頭,話還沒說完,就被周祥貴出聲打斷了。
“老何,有事說事。”周祥貴端起桌上的粗碗,看了一眼碗上剌手的豁口,又不動聲色地放下了,“我也就只能幫你拖延個把時辰,旁的虛的,就別繞了。”
何老拐被人兜頭澆了盆冷水,面色一僵。
他擡頭看了眼院子裏還在抹淚忙碌的滿月,眼裏閃過一絲忌憚,出聲吩咐道:“滿月,去屋子裏守着長青吧,院裏的活等你嫂子和你娘回來再收拾。”
“哎。”滿月應了一聲,轉身便往側屋走去。
支開了滿月,何老拐的視線範圍內,便只剩周家公媳兩人。
“秋蠶馬上就要上架了。”何老拐的聲音壓得極低,似怕隔牆有耳般的在呢喃,“這兩間屋子,攏共能撿出五十來斤的繭子,都給周記。不過我有個要求,得先結清銀子,你看可行?”
周祥貴癟癟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何,你這事兒就不地道了。離蠶上架還有些時候,萬一中間要是出了什麽岔子,我的銀子不就打水漂了?”
“我養蠶這麽多年,這你還不信我?”何老拐兀地擡起頭,下巴微微揚起,帶着幾分倨傲地說道:“整個永興鎮,誰家的蠶養得比我好?!”
“信你。”周祥貴擡眼,不屑地冷哧一聲,“不信長青。”
他盯着何老拐陡然失神的眼睛,指尖敲着桌子,一字一頓道:“退一萬步講,就是那蠶順順當當地結了繭子,然後呢?
又被長青偷去賣了怎麽辦?你一個瘸子攆得上他?我到時候找誰說理去?找你嗎?”
“你!咳咳咳……”何老拐捂着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周祥貴卻不慌不忙地起身,伸手拎起桌上那只黑乎乎的陶壺,想給他倒杯水緩緩。
抓着壺把手往上一提,輕飄飄的,水壺裏竟是連一滴水都沒有。
周祥貴嘆了口氣,只得接過江宛遞來的水囊,從旁邊摸了個還算完整的空碗,倒上半碗清水遞了出去。
“你也別氣壞了身子。”周祥貴把碗推到何老拐身前,語氣平靜地說道:“這日子還難着呢,你要是倒了,這家也就散了,到時候兒媳婦帶着孫子改口叫別人爹,那才招笑。”
周祥貴的嘴,不可謂不毒。
語氣聽着似安慰,可那字眼卻堪稱“刻薄”!
何老拐剛被那半碗水壓下去的咳嗽,聽到這話,又猛地炸開。
他一手成拳用力捶打着胸口,一手指着周祥貴,抖着身子,扯着嗓子,“嗬嗬”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江宛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地看着旁邊穩如泰山的周祥貴,“爹……”
這要是給人氣死了,那可咋辦?!
周祥貴無所謂地搖搖頭,安穩道:“別怕,死在我們面前,我們還能替他收屍。這要是死在長青那混帳眼前,那才是造孽。他連個坑都不會給他爹刨的,你信不信?”
聽到這話,江宛眼睛一亮,連身子都坐直了不少。
她今天才發現,自家公公竟是這樣一個有趣的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