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見不得光的買賣,租鋪子 此時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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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見不得光的買賣,租鋪子此時踏
此時踏入榷貨場,天光敞亮,算不得早了。
場子裏人頭攢動,卻都是散漫的腳步。
真正合算的好貨,早已在貨場大門打開那一陣的哄搶裏,各歸其主。
如今剩下的,不過是些挑剩的邊角料,待人拾掇。
江宛本就不是為拂貨來的。
因此,也并不急着跟那些撸袖紮腰的客商們一道擠。
她帶着周祈山,先是在榷貨場旁的車馬巷,尋了處背風的牆根,讓周祁山在這等着。
叮囑他莫要亂走後,江宛轉身踱進旁邊的車行。賃了一家獨輪的小板車,又添了五雙麻袋。
這些麻袋內襯油紙,防潮防漏,是走稀罕貨最穩妥的家夥什。
待一切置辦妥當,她才不緊不慢地推着小車,大搖大擺地從榷貨場正門晃悠了進去。
場內喧嚣依舊,但那股火急火燎的氣焰已經弱了大半。
前來拂貨的客商們手上攥着拂貨單,身後跟着赤着膀子的挑夫,正清點、捆紮、打包,預備返程。
江宛推着獨輪車,步履從容。
她一路東張西望,沒進入群裏,活像個想要撿漏的貨娘子。
時不時從商城購入一些白鹽、糖霜、茶磚。
每次購入的量都不大,混進往來搬運的人流裏,毫不起眼。
偶爾,她會把車停靠在街角邊歇歇,再換換商城取貨點。
就這麽一路逛,一路買。
從街頭走到街尾,獨輪車上的麻袋也一個接一個地鼓了起來。
江宛瞧準一條窄巷,車頭一拐,悄無聲息地繞了進去。
待她再次折返回榷貨場正門的出入口時,車上四個麻袋已經塞得滿滿當當。
兩百斤的貨壓在獨輪車上,很是沉手。
好在周祈山是個眼尖的,隔着老遠就望見了這輛歪歪扭扭的小車,當即便站起身子,小跑着迎了上來。
他二話不說,彎腰拽起車前套着的麻繩,肩背一繃,悶頭就拉。
大半重量陡然卸去,江宛只需握好車把,穩住平衡即可。
不消片刻,兩人便回到了方才歇腳的那片牆根。
這地不僅是避風的歇腳處,更是渝州府鄰近幾縣客商隊伍慣常交接、轉運的落腳點。
往來貨隊從榷貨場西側進入,進入後方停貨場,從東側而出。
在這停腳,既不顯眼,又占盡了地利。
江宛停穩獨輪車的當下,便招呼着周祈山一道,将四只麻袋挨個卸下,沿着牆根一字擺開。
她片刻不停,附身将袋口向外卷了兩卷,力求讓路過的貨隊一眼便能瞧清裏頭的成色。
袋口一開,一片瑩瑩白雪便潑了出來。
糖霜過了細篩,井鹽未染塵埃,茶磚內斂沉穩。
在周遭灰撲撲的磚牆中,這些稀罕貨亮得幾乎要晃瞎路人的眼睛。
過路客商紛紛放慢了步子,走三步,退兩步,目光黏在那幾只麻袋上,只求能看清些,再看清一些。
有人忍不住湊近,捏了捏荷包,又擡頭看了看這對正在理貨的尋常夫妻,目光裏滿是驚疑。
在榷貨場倒賣糖鹽者并不少見,官家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大家都心知肚明,無非是替那些拿不到引子開了條路。
有引子的,也能轉個過手的差價。
可将這般極品貨色拱手讓人的行徑,着實叫人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樣品質細膩、純粹的極品好貨,整個榷貨場也找不出兩家來,說是貢品級別的也不為過!
要是運回去自家鋪面,分裝零售,少說也能翻出好幾番的利來。
可這對夫妻,竟就這樣敞開口袋,任人挑揀……
周祈山靜靜地立在一旁。
他不了解江宛這樣的行為代表着什麽,但他曉得,沒有茶鹽引子是不可能從榷貨場弄到這類貨物的。
自家在永興鎮開了十幾年的雜貨鋪,連一張引子的邊兒都沒摸着,自家媳婦進門不過三個月的光景,竟不知從何處拿到了這要緊的憑據。
且一出手,便是這般海量的好貨。
他越想,越覺得匪夷所思。
喉頭滾了幾滾,将滿腹驚駭壓回肚裏,默默蹲下身子,扶正有些歪扭的麻袋……
江宛對此卻早已習以為常。
她拎出一塊茶磚,壓在麻袋口上。
茶磚偏褐,茶香清幽,經久不散,似從大理國的馬背上走來的。
就這一下,巷子裏頓時便有人站不住了。
一個穿着對襟夾襖的男子率先上前,捋起袖口,彎腰拿起茶磚,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又湊到鼻端深嗅一口。
末了,他有些遲疑地擡起頭,看向周祁山。
“大兄弟,你這……”
話出半截,又謹慎地咽了回去。
周祈山擺擺頭,往後退了半步,用行動表明,做主的另有其人。
男子這才将視線轉移到江宛身上,上前一步,壓着嗓子,意有所指地問道:“娘子,你這茶磚……不似湖廣貨啊。”
江宛只輕輕點了點頭,并未多言。
男子回頭瞥了一眼,見周遭已有七八道目光投來,額角不禁沁出冷汗。
低聲試探道:“不知娘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不了。”江宛抽出一只乾淨的麻袋,墊在臺階上,對周祈山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歇會兒。
那男子碰了個軟釘子,正待再開口時,旁邊就已經站定了好幾名客商。
看糖的、驗鹽的、掂茶的,各懷心思,也都在心裏飛快地盤算起來。
趁此機會,江宛抿了口周祁山從客棧灌好的茶水。
看人聚得差不多了,才不慌不忙地開了口。
“一塊茶磚一百八十文,一等井鹽二百文,糖霜一百二十文,要多少,自己稱。”
她說話的聲音不高,只恰恰好能讓圍攏的人聽到。
話音剛落,不等那對襟男子接茬,旁邊一個穿着半袖褙子、頭戴東坡巾的中年客商便搶先出了聲。
“茶磚十塊,井鹽三十斤,這糖霜……娘子也給我稱十斤吧。”
說話時,他已經從懷裏摸出了錢袋,作勢就要掏錢。
“勞娘子算算,攏共多少?”
江宛擡了擡眼,脫口而出,“茶磚一兩八,井鹽六兩,糖霜一兩二,承惠九兩整。”
“娘子收好。”
中年客商客氣地遞出一錠十兩白銀。
銀底官印清晰可辨,成色十足。
旋即,他扭頭沖身後跟着的長工喊道:“拿秤、取籮,起貨!走人。”
江宛接過銀子,在掌心掂了掂,取出一串銅板找補過去。
中年客商接了銅板,随手丢進褡裢,指揮長工稱貨裝籮後,朝江宛微微颔首後,便徹底分道揚镳,再見不相識。
有經驗的客商見狀,迅速瓜分完剩下的貨物。
從江宛将貨物卸下、敞開袋口,到最後一塊茶磚被捧走,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
獨輪車退了賃,車行的掌櫃簡單查看了下車架,确認并無刮蹭後,便痛快地退了五十文壓車錢。
江宛的荷包已經塞不下更多了,便讓周祈山收下。
周祈山敞開和江宛同出一家的荷包,任她将銅板放進後,仔細系好。
“走吧,去安平牙行。”江宛塞完銅板,擡腳便走。
“我跟益陽府的一個姐妹商量好了,我這邊租好鋪子,她便過來擺弄她的水粉膏子。若是能租到大一點的,我們還能把雜貨鋪子搬過來……”
江宛走在前頭,低聲說着未來的打算。
周祈山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覺得自家媳婦好忙、好忙……
忙得一刻不歇,忙得沒有時間回頭看他一眼。
忙得自己只要稍稍慢些,便跟不上她的腳步。
暗自神傷之際,江宛的身影,又竄出去了一大截。
“呼……”
周祈山呼出口氣,認命地跟了上去。
路過一家剛出屜的桂花糕,江宛停下買了一斤。
往嘴裏塞了一塊,又遞了一塊給周祈山後,剩下的就紮好紙袋,打算帶給安平牙行的李婆婆。
跨門而入的時候,鋪子裏靜悄悄的。
李婆婆和平時無客時一樣,歪在椅子上。
只是今日的她,似乎精神頭有些不足。
整個人縮在椅子上,眼睛緊緊閉着,瞧着便是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