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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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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荷蘭人怎麽做的?”雁非的聲音拔高了一點,“銀行由商人階層主導的市議會監管,規則被死死鎖定:有多少存銀,就發行多少銀行券——1:1足額對應,絕不濫印;任何人持券兌換白銀,銀行必須即刻足額兌付;任何官員、議員不得擅自挪用存銀,違規者個人承擔全部賠償,家産充公。”

“銀行的監管者本身就是商人,自己的財富也存入銀行。濫發紙幣等于自毀財富,自身利益與銀行信用牢牢綁在一起。”

“不是荷蘭人品德更高,是他們不敢。多印一文,賠的是自家宅院。宋朝的朝廷多印一萬貫,疼的是百姓,朝廷不疼。這是根本區別。”

“但這裏有一個更深的問題:銀行券和白銀,到底哪個是錢?

荷蘭人的回答是:都是,但銀行券只是白銀的影子。銀庫裏有多少白銀,外面才能有多少銀行券。銀行券本身沒有價值,它的價值全在‘能換白銀’這個承諾上。一旦承諾破了,銀行券就是廢紙。

這聽起來保守,但保守恰恰是它的力量。阿姆斯特丹銀行不是沒有想過擴張——有人提議拿存銀去放貸,賺利息;有人提議多發一成銀行券,反正沒人同時來兌。但市議會每次都說不行。不是他們傻,是他們算過賬:信用是一筆一筆攢出來的,毀掉它只需要一次破例。

我們今天覺得紙幣理所當然,但仔細想想,現代人手裏的紙幣,背後已經沒有白銀了。它靠什麽?靠國家信用,靠法律強制,靠你相信別人也會收。這套東西比荷蘭人進了一大步,但也更脆弱。因為沒有了那個‘能換什麽’的硬錨,剩下的只有信任。而信任,是世界上最硬也最軟的東西。”

“阿姆斯特丹銀行開業時,庫存白銀約四十萬荷盾。到十七世紀中葉,存款餘額超過三百萬荷盾。銀行發行的是‘銀行貨幣’——你可以理解為寫在賬本上的錢,每一分都有銀子撐着。商人之間轉賬,只需在銀行賬簿上劃一筆,背後是實打實的白銀。曾有傳說,有人拿着銀行的存款憑證反複要求兌換白銀,再把白銀存回去,來回十次,銀行每次都爽快兌付。信用就是這麽建起來的——不是靠說,是靠做。”

“紙幣也好,銀行貨幣也好,都是一紙承諾。承諾能否兌現,不取決于品德,取決于發行者是否被有效約束。宋朝的交子,發行者是朝廷,沒人能約束朝廷。荷蘭的銀行,發行者被市議會管着,市議會裏的人自己的錢也在裏面。約束是硬的,信用才是真的。”

天幕上最後浮出一行字:貨幣的價值,不在那張紙或那筆賬,在能換什麽。能換銀子,就是錢;不能換,就是紙。

雁非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後來阿姆斯特丹銀行自己也松懈了。十八世紀偷偷發了不少沒有白銀支撐的銀行券,1791年倒閉。制度是硬的,但管制度的人,是軟的。”

【元·大都,戶部小吏】

戶部小吏坐在案前,面前堆着一疊早已貶值的中統鈔。他在戶部任職多年,親眼見證寶鈔一日三跌,百姓拿着紙幣換不到糧食,商鋪拒收寶鈔,民間貿易重回銀錢交易。不是中原不懂紙幣之利,而是從上到下,都把紙幣當成填補國庫虧空的工具,從未想過守住“信用”二字。他提筆在寶鈔背面寫了一行字:“失信于民,紙不如布。”窗外風過,紙頁微動。

天幕上的畫面回到阿姆斯特丹銀行。鏡頭穿過灰石牆,進入銀庫。一箱箱銀幣碼放整齊,箱蓋上貼着封條。庫管員拿着賬本,一箱一箱清點,每點完一箱就在賬本上畫一個勾。

雁非的聲音放得很平,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信用不是喊出來的,是做出來的。荷蘭人怎麽做的?兩個字——兌現。你拿銀行憑證來,我給銀子。今天給,明天給,十年後還給。一次兩次是運氣,一百次一千次是規矩。”

天幕上浮出一組數據:阿姆斯特丹銀行存款餘額增長曲線。1609年,四十萬荷盾;1620年,八十萬荷盾;1630年,一百二十萬荷盾;1640年,一百八十萬荷盾;1650年,二百五十萬荷盾;1660年,超過三百萬荷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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