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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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銀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商人存進來的。十七世紀中葉,歐洲商界流傳着一個說法:阿姆斯特丹銀行的信用,硬到你可以反複測試。有人拿着存款憑證換白銀,再把白銀存回去,來回折騰,銀行從不拖延。
這份堅守,讓阿姆斯特丹銀行的信用迅速傳遍歐洲。即便與荷蘭敵對的國家,商人也願意把銀子存在這裏,使用他們的銀行貨幣。信用一旦建立,便形成了正向循環:大量資金湧入,市場借貸利率持續走低,荷蘭商人融資成本大幅下降,造船、備貨、擴張船隊的成本遠低于歐洲其他國家。”
“這個圈轉起來,靠的不是信任,是制度。制度保證銀行不會賴賬,制度保證庫裏一直有銀子。商人不需要信任銀行經理的人品,只需要信任制度。制度是硬的,人品是軟的——硬的比軟的靠得住。”
“貨幣的信用,根子在銀庫裏,不在賬簿上。銀庫裏的銀子是一筆一筆生意賺來的,不是憑空寫出來的。宋朝交子之所以垮,是因為朝廷把印版當成了銀庫——缺錢了就印,印了就當銀子花。印版不是銀庫,印版是陷阱。”
“做生意的人,最怕什麽?最怕對方說話不算話。荷蘭人解決了這個問題——不是讓每個人變成君子,是讓每個人不敢當小人。誰敢多印?賠自家宅院。誰敢賴賬?官府治罪。規矩立住了,信用就立住了;信用立住了,錢就來了。”
天幕上最後浮出一行字:信用不是靠品德,是靠規矩。
【唐·長安,西市櫃坊主】
西市櫃坊主是位年過六旬的老者,一生經營彙兌、存銀生意。他見過太多錢莊因掌櫃換人、信譽受損而倒閉,見過戰亂之時櫃坊存銀被搶、信用盡毀。中原的信用,終究靠的是人情與時局,太過脆弱。遠方夷邦能用一套規矩,守住百年信用,讓一張憑證通行各國。老者不懂何為金融,卻懂一個道理:能代代堅守、不因人事變動的信義,才是真正的傳世財富。他把銀秤上的砝碼換了一枚更重的,輕輕擦拭着櫃臺。
天幕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阿姆斯特丹港的全景鋪開,萬船雲集,桅杆如林,帆布遮天。陽光從雲縫裏漏下來,在海面上灑了一片碎金。碼頭上,搬運工扛着麻袋走上跳板,海關官員拿着賬本清點貨物,船主站在船頭指揮水手解纜。
雁非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些,帶着一點興奮。
“股票有了,銀行有了,錢聚起來了。荷蘭人拿這些錢乾了什麽?運貨。他們最拿手的不是制造,是轉運。運了一百年,運成了世界霸主。”
天幕上浮出一行大字:十七世紀中期,荷蘭商船總數,一萬六千艘。
“英國、法國、德國加起來,沒他一家多。波羅的海的木材、法國的葡萄酒、英國的羊毛、亞洲的香料、美洲的白銀——全世界的貨物,都在荷蘭船上裝着。”
“北線:荷蘭的船開到波羅的海,裝上木材、糧食、毛皮,運到地中海,換葡萄酒和橄榄油。
南線:地中海的東西運到北歐,換毛皮和糧食。
東線:北歐的毛皮、地中海的東西,運到亞洲,換香料、絲綢、瓷器。
西線:亞洲的香料運回歐洲,換白銀;白銀再運到亞洲,買更多的香料。
一圈轉下來,每一段都賺錢。荷蘭人自己造船、自己運貨,每一段都有他們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