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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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清·乾隆·浙省】
今日陳宅後院擠得滿滿當當。
陳守拙的老妻挎着針線籃立在廊檐下,兩個兒媳抱着孩童守在青石臺階上,隔壁王胖子扒着土牆頭,半個身子都探進院裏;佃戶老趙一家五口扛着鋤頭,還沒踏入院門,便齊齊仰着脖子望向半空。
陳守拙端坐在藤椅上,一杆旱煙叼在嘴角,煙鍋裏的星火在暮色裏明滅不定。他微眯着眼望向天幕,眉頭緊緊擰着,擰成了一道解不開的疙瘩。
上一期天幕講那英吉利國的諸事,他聽着便滿心憋悶——那蠻夷之地,無君臣尊卑之禮,無長幼親疏之別,什麽君父綱常,在他們眼裏竟一文不值。彼時他氣得拍碎了桌角,對着天幕怒罵了整整一夜。
今夜天幕再度亮起,那白光鋪天蓋地,漫過院牆,躲無可躲。他終究還是坐了下來,心裏早已橫下一條心:任憑天幕說破天,他半個字都不信。
天幕之上,先顯出一只破舊煤筐。
“英國人挖煤挖了幾百年。煤挖出來,要運到河邊、碼頭、工廠。靠什麽運?馬車……”
陳守拙當即嗤笑一聲,煙杆在藤椅扶手上輕輕一點:“挖煤?我朝江西、山西各處礦場,哪一年不是挖出千萬斤煤炭?這點微末營生,也配拿到天幕上大肆宣揚?”
畫面一轉,地上鋪着兩道平行木軌。
“……一匹馬在木軌上可拉五六噸煤,是土路的十倍。”
“鋪木軌省力?”陳守拙猛地抽出嘴裏的煙杆,煙鍋直直指向天幕,語氣裏滿是不屑,“《考工記》中‘輿人為車’篇,早已把輪軌之道講得通透。我朝礦場用木軌運煤,少說也有上百年光景,洋人不過是拾人牙慧,學了點皮毛,反倒當成自家的創舉了?”
牆頭的王胖子忍不住探着頭問:“陳先生,那咱可是比洋人早得多?”
“早與晚暫且不論,這終究只是匠人的奇技淫巧,上不得家國臺面。”陳守拙把煙杆重新塞回嘴裏,悶聲吸了一口。
天幕上的木軌轉瞬換成鐵軌,工字形的鐵條冷硬發亮,泛着森然的光;緊接着,蒸汽機車赫然顯現,鍋爐燒得通紅,滾滾白氣自煙囪沖天而起。
小孫子瞧着新奇,拍着小手蹦跳着喊:“好大一只鐵□□!”
“住口!”陳守拙厲聲喝止,眉眼間染上厲色,“休得胡言!這是洋人的奇巧異物,不許亂叫。”
天幕裏的解說聲緩緩傳來:“1825年,英國……以每小時二十餘裏的速度前進。”
院子裏頓時響起一片細碎的驚嘆,陳守拙卻只是冷冷哼了一聲。
“時速不過二十餘裏,快馬加鞭便能追上。所謂載六百餘人,不過是把人像貨物一樣胡亂塞在鐵匣子裏。我朝待民以禮,出行向來講究尊卑有序、長幼有別,洋人不分貴賤、擠作一團,毫無體統,成何樣子!”
身旁的老妻小聲嘟囔:“可終究是跑得更快……”
“快又有何用?”陳守拙當即打斷,語氣沉了下來,“《論語》有雲:‘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一味求快逐利,将禮法綱常抛諸腦後,這樣的快,不要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