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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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天幕深藍色的背景上,緩緩浮現出一張黑白版畫,炭筆勾勒的線條粗粝又倉促,每一筆都帶着亂世裏的慌亂與決絕,将那一日巴黎街頭的動蕩,原封不動地呈現在古今衆人眼前。
街巷被密密麻麻的人群擠得水洩不通,塵土與硝煙混雜在一起,遠處那座象征着王權的巴士底獄,已然塌了半邊,殘磚斷瓦間,煙塵還在緩緩升騰,久久沒有散盡。
雁非的聲音,透過沉沉光幕,輕輕落下來,落在每一個凝神觀望的古人耳畔,清晰又沉穩。
“1789年7月14日,巴黎人民徹底奮起,一舉攻占了象征着法國王室專制權力的巴士底獄。”
她刻意停頓了片刻,留足時間讓殿上、民間所有觀望天幕的人,慢慢消化這樁驚世駭俗的大事。
“你們定然要問——巴士底獄究竟是什麽?它不過是一座牢獄,卻絕非世間尋常的監牢。這是法國國王獨掌大權的私獄,關押犯人從不需要正當理由,更無需經過任何律法審判,只要有人敢反對國王、敢質疑王室權威,便會被毫無征兆地扔進去,不見天日。”
“啓蒙思想家伏爾泰,就曾被囚禁在此處,兩度入牢的經歷,讓他出獄之後執筆一生,字字句句都在抨擊王室的專橫無道。而還有更多被關入這裏的普通人,從踏入獄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能活着走出來,徹底湮沒在王權的陰影之下。”
話音剛落,天幕下的彈幕便接連飄起,歷朝歷代的君臣、百姓各抒己見,立場截然不同,議論聲仿佛要透過光幕湧出來。
【這獄倒與北鎮撫司有幾分相似。只不過我朝拿人,還需聖旨、駕帖、刑科批文,雖多是走過場,好歹有場可走。它竟連這幾張紙都省了。】
【私設刑獄,不依律科罪,是亡國之兆。秦始皇設天牢,二世而亡。法王此獄,流毒更甚。】
【劫獄是撈人,攻獄是掀蓋子。蓋子掀了,以後就再沒人會被這樣裝進去了。】
【綱常是叫百姓守的,王法也該是叫君王守的。若君王自己不守王法,怎麽叫百姓守綱常。】
彈幕翻湧之際,天幕上的版畫已悄然放大。畫中人群的面目依舊模糊,手中所持之物卻愈發清晰——沒有長槍,沒有利刃,只有粗糙的木棍、家中做飯的菜刀、從坍塌牆壁上拆下來的碎石磚塊,全都是最普通不過的市井物件。
“這些奮不顧身沖上街頭的人,不是訓練有素的士兵,不是心懷不軌的亂匪。”
“他們是街邊營生的面包店老板,是打鐵謀生的鐵匠,是碼頭扛貨糊口的苦力,是走街串巷的裁縫,全都是靠着雙手讨生活、原本只想安穩度日的尋常百姓。”
“他們攻打巴士底獄的那一天,足足有近百個百姓喪生。可他們并非死于兩軍正面的厮殺,而是因為獄門狹窄、巷弄擁擠,後面的人一心向前、想要推翻這壓迫人的牢籠,不停推着前面的人往前沖,前排的人不慎被推倒在地,瞬間就被洶湧的人流踩踏,再也沒能站起來,丢了性命。”
這一番話落下,原本喧嚣的彈幕仿佛被什麽東西哽住了,半晌才重新浮動起來,滿屏的憤懑與争執,盡數化作了沉沉的唏噓與感慨。
【圖個什麽?圖個出門不用回頭,怕回不來。】
【圖個不用日日懸着心。圖個今天推門進來的不是官差。】
【以前聽書,說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以為是說書人編的。今日看這些法蘭西人,才知是真話。】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開國之君都懂,到了末世,子孫都忘了。】
天幕畫面在這一片感慨中悄然切換。粗粝的版畫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清晰的手繪剖面圖,精準勾勒出巴士底獄的內部構造,幽深陰暗的地窖位置上,赫然标注着一個醒目的紅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