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小哥是夜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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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抓了抓頭發,滿臉絕望:“現在包裹是找回來了,貍子精找不到,我橫豎都是個死……掌櫃的,你說我咋辦?要不……我現在就收拾鋪蓋跑路?可跑了,這片經營多年的地盤就沒了,以後去哪兒混……”
許輕舟沒回答,起身走到櫃臺邊,拿起那個暗綠色磷光布袋。布袋觸手微涼,材質非布非革,上面用暗金色的絲線繡着繁複的、看不懂的符文。他掂了掂,裏面确實有個硬物,像是卷軸或玉簡。
“這東西,你還要送嗎?”他問。
“送?還送個屁!”黑三沒好氣地說,“正主兒都看過了,全天下都快知道了,還送過去給胡三娘子添堵嗎?可……可這是加急件,有送達記錄的,不送也不行……媽的,左右都是死!”
許輕舟解開袋口的金繩——這次很容易就解開了,看來黑三之前已經暴力拆開過。他伸手進去,摸出了一個用深紫色綢緞仔細包裹的、巴掌長的玉簡。玉簡溫潤,透着淡淡的靈氣。
他拿起玉簡,卻沒打開看,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面,看向黑三:“你确定,胡三娘子生氣,是因為情書內容洩露,讓她丢了面子?”
“不然呢?”黑三悶聲道,“她那種大妖,最好臉面,現在成了笑話,能不生氣嗎?”
“那黑熊大王呢?他生氣,是因為求愛之事被攪黃,還是也因為成了笑話?”
“都……都有吧?”黑三不确定,“反正他現在肯定也想弄死我。”
許輕舟将玉簡放回綢緞,裹好,重新塞進磷光布袋,但不系上袋口。他拿着布袋,走回黑三面前,将布袋放在桌上。
“既然左右都是死,”許輕舟的聲音平靜無波,“不如,賭一把。”
黑三擡起頭,茫然地看着他:“賭?賭什麽?怎麽賭?”
“賭胡三娘子,或許并不像你以為的,那麽在意‘面子’。”許輕舟說,“也賭黑熊大王,是真的想求娶,而不只是玩玩。”
“啊?”黑三更糊塗了。
“這情書,你還得送。”許輕舟點了點布袋,“但不是送到陰月潭老柳樹下。”
“那送哪兒?”
“直接送去胡三娘子的洞府。親手交給她。”
黑三瞪大了眼:“可、可規矩是送到指定地點……”
“規矩是死的。”許輕舟打斷他,“你這次犯錯,歸根結底,是發貨人信息寫得不明确,而你又拘泥于陳規,沒有确認清楚。現在出了問題,你作為承運方,有責任補救。親自上門,當面致歉,并說明情況,是補救的一部分。”
他頓了頓,繼續道:“見到胡三娘子,你就實話實說。送錯了樹,被貍子精偷拆,情報洩露,都是你的失誤,你認。但你也告訴她,黑熊大王的情書,你是原封不動找回來了,裏面的心意,并未因洩露而折損半分。甚至,因為這場烏龍,黑熊大王對她的傾慕,現在已經人盡皆知——這或許,反而證明了黑熊大王的心意之誠,并非遮遮掩掩。”
黑三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地問:“那……那黑熊大王那邊呢?”
“同理。”許輕舟說,“你也可以去找黑熊大王,主動說明情況,承認錯誤。并告訴他,正因為他這封情書寫得‘感人肺腑’,才會在洩露後引起如此大的‘反響’。如今,全片區都知道黑熊大王對胡三娘子情深意重,這未嘗不是一種……造勢。若他真有誠意,此時更該做的,不是遷怒于你一個送貨的,而是應該考慮,如何将這場意外,變成一次更盛大、更正式的追求。”
許輕舟說完,店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老劉已經忘了喝湯,嘴巴微微張着,看着許輕舟,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年輕的掌櫃。
黑三更是呆若木雞,銅鈴大的眼睛裏充滿了震撼、迷惑,以及一絲絲……絕處逢生的光亮。他仔細咀嚼着許輕舟的每一句話,越想,越覺得……好像有那麽點道理?
“可、可是,”黑三還是有些慫,“萬一他們不聽我解釋,直接把我拍死呢?”
“那就更簡單了。”許輕舟站起身,拿起那個布袋,塞回黑三手裏,“你現在就跑路,和上門道歉被拍死,結果一樣。但上門道歉,還有一線生機。何況——”
他看着黑三,難得地多說了一句:“我看你在這片區跑了上百年,口碑一直不錯。胡三娘子和黑熊大王既然能在此地盤踞多年,想必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濫殺無辜之輩。真誠認錯,盡力補救,是他們這種人物通常願意給的機會。”
黑三握着手裏的布袋,那微涼的觸感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點。他低頭看着布袋,又擡頭看看許輕舟平靜無波的臉,再看看牆角老劉那帶着鼓勵(和看好戲)的眼神,胸中那股憋悶絕望的濁氣,似乎真的散開了一點點。
是啊,最壞還能壞到哪兒去?跑路是丢了百年基業,上門可能被打死,但萬一……萬一能成呢?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起一陣風。他緊緊攥着布袋,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混不吝的兇悍之色,但眼神裏多了點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奶奶的!乾了!”他低吼一聲,朝許輕舟重重一抱拳,“掌櫃的,謝了!不管成不成,你這份情,俺黑三記下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就往外沖,沖到門口,又急剎住,回頭喊道:“掌櫃的!要是俺明天沒來吃面,就是被做成腳墊了!到時候記得給俺燒碗面,多放蔥!”
話音未落,人已像一陣黑風般卷出了門,腳步聲迅速遠去,消失在巷子盡頭。
店門被他撞得來回晃蕩,吱呀作響。
許輕舟走過去,将門關好,闩上。
轉過身,老劉還蹲在牆角,捧着已經涼透的姜湯碗,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混合着驚嘆、好笑和擔憂。
“掌櫃的,”老劉咂咂嘴,“您可真敢教啊……讓黑三去跟胡三娘子和黑熊大王說那些……這、這能行嗎?”
“不知道。”許輕舟走回櫃臺後,拿起抹布,繼續擦拭本就乾淨的櫃臺,語氣依舊平淡,“但試試,總比坐着等死強。”
老劉愣了愣,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說話,低下頭,小口小口地把涼姜湯喝完。
夜色更深了。
煤油燈的光芒,溫暖地籠罩着這方小店。
許輕舟擦完櫃臺,又檢查了一遍竈火,确認都已封好。
他走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去。
巷子裏空無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着幽幽的光。
遠處,青蘿山的方向,層巒疊嶂的剪影沉默在夜幕裏。
不知道黑三此刻,是不是已經硬着頭皮,敲響了某位大妖洞府的門。
許輕舟掩上門,将月光關在門外。
他吹熄了櫃臺上的煤油燈,只留下廚房裏一盞最小號的油燈,用于起夜照明。
店內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漏進的些許微光,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輪廓。
許輕舟摸黑走上咯吱作響的樓梯。
明天,還會是新的一天。
黑三會不會來吃面,很快就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