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竊的月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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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竊的月光
僵屍那碗“無蒜特制面”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
主要是老白,他對此事展現了異乎尋常的學術熱情,連着幾晚都試圖“采訪”許輕舟,詢問細節,比如僵屍咀嚼的頻率、噴出屍氣的具體成分、以及對大蒜過敏反應的強度分級,聲稱要撰寫一篇《論非生命體(僵屍)的應激反應與特殊食材禁忌——以梧桐巷“子時煙火”個案為例》的跨學科論文。
許輕舟不勝其擾,最後端給他一碗加了雙倍辣子的紅油抄手,老白吃得涕淚橫流,總算消停了兩天。
轉眼進了臘月下旬,年味越發濃郁。
人間已經開始“掃房”,準備“接竈”,空氣裏飄着糖瓜、年糕、油炸點心的甜香氣。妖鬼的世界似乎也進入了某種“年終盤點”的狀态,連平日裏最懶散的游魂,也顯得精神了些,似乎在期待着什麽。
但這幾晚,梧桐巷一帶,氣氛卻有些異樣。
最先察覺不對的,是花妖姐姐。
這晚,她像往常一樣,在“子時煙火”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碗清淡的湯面。但她的臉色比平日憔悴許多,眼下的青影更重,連發間那朵慣常簪着的、用靈力維持鮮活的玉蘭花,都有些蔫蔫的,花瓣邊緣微微卷曲。
“花姐姐,您這是……”杏兒貓妖湊過來,關心地問,“沒睡好?還是修煉不順利?”
花妖姐姐輕輕嘆了口氣,放下筷子,用指尖揉了揉眉心,低聲道:“是月光……這幾晚的月華,有些不對勁。”
“月光?”杏兒貓妖仰頭看了看窗外。今夜是下弦月,月色清淡,但還算明亮,“我看着挺好啊?”
“不,不是亮度。”花妖姐姐搖頭,語氣帶着困惑和一絲不安,“是……是‘味道’。月華之中蘊含的純□□華,極為稀薄駁雜,像是被什麽東西……‘濾’過了一遍,只剩些清冷的光,滋養之力大減。奴家這幾夜吐納,進境緩慢不說,還總覺氣息滞澀,心神不寧。”
她這麽一說,旁邊幾桌的客人也有了反應。
一個穿着素白裙衫、耳朵尖尖、面容精致但此刻神色萎靡的少女,小聲附和道:“花姐姐說得是。我是西山下來的月精靈,對月華最是敏感。這幾夜的月光,就像……就像兌了水的酒,聞着還有香氣,入口卻寡淡無味,半點勁道也無。我們姐妹幾個,都打不起精神。”
另一個穿着灰色短打、眼睛紅紅、一臉困倦的少年(看樣子是只兔妖),也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甕聲甕氣道:“俺也是!俺們兔子就指着晚上曬月亮長個兒、補靈氣呢!這連着好幾天,月亮看着亮堂堂,可曬在身上,就跟曬白開水似的,半點暖和氣兒都沒有!俺白天睡覺都不香了,總覺得虧得慌!”
兔妖少年的話引起了更多共鳴。店裏幾位明顯依賴月華修煉的客人——包括一位臉色蒼白、需要月華穩定魂體的新死書生鬼,和一個氣息微弱、靠吸收月露維持形體的小花精——都紛紛點頭,七嘴八舌地訴起苦來。有的說修煉進度停滞,有的說魂體不穩,有的乾脆說晚上睡不着,白天沒精神。
一時間,店裏充滿了對“月光質量下降”的抱怨和擔憂。
老白聽得眉頭緊鎖,放下筷子,撚着胡子道:“月華乃太陰之精,普照大地,滋養萬靈。其質純淨穩定,亘古不變。如此異常……莫非是天上出了什麽變故?可老朽觀星象,并無異樣啊。”
“不是天上。”一個清冷的聲音響起,是蘭若。她不知何時也進了店,坐在慣常的位置,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是這片區域的問題。我方才從城西過來,那邊的月華,便無此異狀。唯有梧桐巷附近,以及相鄰的兩條街巷,月光精華稀薄異常。”
她的話,讓店裏的讨論聲更大了。
“區域性的?那就是有東西在作祟?”
“偷月光?這玩意兒也能偷?”
“什麽妖魔鬼怪,有這麽大本事,能截取月華精華?”
“定是邪物!需得禀報土地爺,或者請有道行的前輩來查!”
衆人議論紛紛,臉上都帶着驚疑和憤怒。對于依賴月華修煉的精怪鬼魂來說,這無異于斷了他們的“口糧”和修行根基。
阿幽的影子一直貼在櫃臺後的牆壁上,聽着衆人的議論,此刻忍不住“流”了出來,飄到許輕舟身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興奮地小聲說:“掌櫃的掌櫃的!偷月光?這可是新鮮事!我在老書生的記憶裏都沒見過!會不會是什麽了不得的寶貝,或者特別厲害的法術?讓我去查查吧!我阿幽出馬,保證把那個偷月亮的小賊揪出來!”
她語氣躍躍欲試,影子都興奮地扭來扭去。
許輕舟看了她一眼,沒立刻答應。阿幽性子跳脫,又愛湊熱鬧,讓她去調查,會不會惹出更大的麻煩?
“掌櫃的~”阿幽影子拉長了調子,做出懇求的姿态(雖然只是個影子),“您就讓我去吧!我對月光、影子最熟了!肯定能發現線索!而且,花姐姐她們多可憐啊,你看那小花精,都快維持不住人形了!咱們‘子時煙火’的客人有難,咱們不能坐視不管啊!”
她最後這句話,似乎打動了許輕舟。他看了一眼角落裏那個氣息微弱、蜷縮成一團的小花精,又看了看花妖姐姐疲憊的眉眼,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小心,有危險立刻回來。”他低聲叮囑。
“好嘞!掌櫃的您就瞧好吧!”阿幽影子歡呼一聲,“咻”一下就從牆壁上游走,順着門縫鑽了出去,消失在夜色裏。
阿幽一走,店裏的議論聲也漸漸平息下來。客人們雖然依舊憂心忡忡,但聽說“子時煙火”的“影妖夥計”已經去調查了,多少有了點盼頭。畢竟,阿幽雖然看起來不靠譜,但畢竟是影妖,對光影之事或許真有獨到之處。
衆人重新開始吃飯,但顯然都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看向窗外,或低聲交談幾句。
許輕舟也看了一眼窗外清淡的月色,心中若有所思。
偷取月華精華?
這手段,聞所未聞。但蘭若說是區域性的,阿幽也自告奮勇……或許,真能查出點什麽。
他收回目光,繼續擦拭櫃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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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幽的調查,并沒有立刻帶來結果。
接下來的兩天,梧桐巷附近的月華依舊稀薄。依賴月華的客人們精神越發不濟,連帶着“子時煙火”晚上的生意都受了些影響——畢竟,沒精打采的客人,胃口也不好。
阿幽每晚子時前準時溜出去,天亮前又悄無聲息地溜回來。但她帶回來的“情報”,卻讓許輕舟有些……哭笑不得。
第一天晚上,阿幽回來時,影子興奮地直抖:“掌櫃的!有發現!我發現了偷月光的小賊留下的‘痕跡’!”
“什麽痕跡?”
“是影子!”阿幽語氣篤定,“月光被‘吸’走的地方,影子會變得特別淡,而且邊緣有細微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啃’過一樣的鋸齒狀!普通人和修為低的看不出來,但我可是影妖,一眼就看穿了!就在咱們店斜對面,巷子拐角那棵老槐樹的影子上,最明顯!”
“然後呢?看到是什麽東西乾的了嗎?”
“呃……沒有。”阿幽的影子耷拉下來,“痕跡是晚上子時後才出現的,但我去的時候,只看到痕跡,沒看到‘賊’。我守了半宿,也沒見有什麽東西來。可能是……偷完就跑了?”
第二天晚上,阿幽回來得更晚,影子看起來有些疲憊,但依舊帶着發現新線索的興奮:“掌櫃的!我今天擴大範圍了!不光看了影子,還專門去那些月華被‘吸’得最厲害的地方蹲點了!”
“然後?”
“然後我發現,被偷的月光精華,好像都朝着一個方向流走了!”阿幽的影子在牆上比劃着,“從痕跡的濃淡和影子被‘啃’的走向看,是往……城西亂葬崗那邊去了!那邊陰氣重,平時就沒什麽月光精華,所以不太容易察覺流失,但痕跡是連着的!”
“亂葬崗?”許輕舟想起之前那個失憶的燒窯工匠游魂,也想起鬼差曾去那裏“收尾”。
“對啊!而且我還發現,”阿幽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不光是月光精華,連一些游蕩在那附近的、特別淡的、快要散掉的游魂身上的‘魂光’,好像也被‘順’走了一點!只是量太少,不明顯。”
偷月光,還順帶偷游魂的魂光?這“賊”胃口不小,而且行事頗為……猥瑣?
“還是沒看到是什麽東西?”許輕舟問。
“沒看到本體。”阿幽有些懊惱,“但我感覺到了一絲……特別特別微弱,幾乎捕捉不到的‘氣’。有點像……像小精怪,但又不太一樣。帶着點玩鬧似的興奮,還有點……饞?”
“饞?”
“對!就是那種,看到好吃的東西,忍不住想舔一口、又怕被人發現的‘饞’勁兒!”阿幽形容得很形象,“而且,那股‘氣’移動得特別快,飄忽不定,我一靠近,它就‘咻’一下沒影了,好像能察覺到我的追蹤。”
連續兩晚,只找到些間接痕跡,沒見到正主。阿幽有點挫敗,但更多的是不服氣。
“掌櫃的,你放心!明晚,明晚我一定能逮到它!”阿幽的影子重新挺直,信心滿滿,“我已經摸清楚它的活動規律和大概範圍了!明晚我提前去亂葬崗那邊蹲着!守株待兔!不,守株待……偷月賊!”
許輕舟看着她那副鬥志昂揚的樣子,沒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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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晚上,月色依舊清淡。
子時剛過,阿幽就迫不及待地溜了出去。許輕舟照常開店,但能感覺到,今晚店裏的氣氛比前幾天更加沉悶。花妖姐姐幾乎沒動筷子,只是望着窗外發呆。兔妖少年趴在桌上,昏昏欲睡。那位月精靈少女,更是臉色蒼白,氣息微弱,仿佛随時會維持不住人形。
老白也顯得憂心忡忡,連他平日裏最感興趣的“八卦”都懶得打聽了,只是唉聲嘆氣:“月華不濟,陰陽失調。長此以往,恐生禍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