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幽的調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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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幽的調查
阿幽被“絲網”生擒又脫困的經歷，顯然給了這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影妖不小的打擊。
接下來兩天，她都蔫蔫的，影子縮在櫃臺後的牆壁上，不肯動彈，連杏兒貓妖逗她都沒反應。老白試圖以學術探讨的名義詢問“被縛影體”的感受，也被她沒好氣地用一小片陰影糊了臉。
月光精華的“失竊”現象，在阿幽脫困那晚之後，似乎有所緩解，但并未完全停止。花妖姐姐她們依然覺得月華稀薄，只是不像前幾日那般“寡淡如水”，修煉時偶爾能捕捉到一絲較為純淨的精華，但很快又斷掉，像有人時開時關水龍頭。
“定是那小賊學精了，偷得更加隐蔽，更加分散！”阿幽在牆角陰影裏憤憤不平地用“氣音”對許輕舟說，“而且，它們肯定不止一張網！說不定到處都藏着！太狡猾了！”
許輕舟沒接話，只是從後廚端出一小碟剛烤好的、金黃油亮、撒着白芝麻的甜米糕，放在櫃臺上。米糕是用新糯米磨漿，摻了花妖姐姐送的乾桂花和一點點黑三帶來的野蜂蜜蒸制而成，又用平底鍋小火慢烤至兩面焦黃，香氣甜糯誘人，還帶着桂花馥郁的芬芳。
“掌櫃的，你這是……”阿幽的影子被香氣吸引，忍不住“流”過來一點。
“誘餌。”許輕舟言簡意赅，用小刀将米糕切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然後找來幾個乾淨的、邊緣光滑的小瓷碟，每個碟子裏放上兩三塊。
“用這個……抓它們？”阿幽來了精神，影子又挺直了些，“可那些搗蛋鬼神出鬼沒的，我們把誘餌放哪兒？”
“它們喜歡在哪兒偷月光？”許輕舟問。
“月光最亮、最集中的地方呗！”阿幽不假思索，“比如高處、開闊地、水邊反光好的地方……哦！還有咱們後院那口井！井水映月，有時候月光精華會彙聚在井口附近，特別好‘吸’！”
“那就放那兒。”許輕舟說。
當晚，子時過後，許輕舟在後院井沿、圍牆角、以及那棵被花妖姐姐修剪過的歪脖子槐樹最高的枝桠上，分別放置了小瓷碟，裏面是香甜的烤米糕塊。然後，他熄了後院的燈，只留下廚房門縫裏透出的一點微光。
他和阿幽就守在廚房門後，透過門縫，靜靜地觀察着後院。
起初，一切如常。月光清冷地灑在院子裏，井水泛着粼光，槐樹枝桠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搖曳。
半個時辰過去了，毫無動靜。阿幽的影子在門後焦躁地扭來扭去：“怎麽還不來？是不是被我的英明神武吓破了膽，不敢來了？”
許輕舟沒理她，依舊安靜地看着。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就在阿幽快要失去耐心時，後院靠近牆角的地方，空氣似乎極其輕微地扭曲了一下。
不是風，沒有任何氣流。但月光落在那片區域的亮度，似乎瞬間暗了極其微不可察的一絲，仿佛有什麽透明的、高速移動的東西，一閃而過。
緊接着，放在牆角小瓷碟裏的兩塊米糕，憑空消失了！
“來了！”阿幽影子一緊，差點叫出聲，被許輕舟用眼神制止。
他們凝神看去。牆角處，月光似乎又暗了一下，然後，傳來了極其細微的、滿足的、類似“吧唧吧唧”咀嚼東西的聲音。聲音很輕，很快消失。
然後，槐樹枝桠上，也出現了同樣的狀況。月光微暗，枝桠頂端小瓷碟裏的一塊米糕不見了，同樣傳來細微的、快速的咀嚼聲，還夾雜着一兩聲壓抑的、快樂的“叽叽”聲。
最後，井沿邊。這裏的月光最亮，動靜也稍大一些。井口上方的月光明顯黯淡了一小塊，持續時間比其他兩處長了一點點。小瓷碟裏三塊米糕同時消失。咀嚼聲更響了些，還伴随着類似“好甜！”“真香！”的、極其模糊、仿佛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孩童口音的竊竊私語。
是它們！搗蛋鬼！而且不止一個！至少三個！
阿幽影子激動地快要撲出去了，但被許輕舟按住了。
只見井沿邊那片黯淡的月光區域，在咀嚼聲停止後，并沒有立刻恢複正常，而是微微波動着，仿佛有什麽東西停留在那裏，意猶未盡。
“……還要……”一個更清晰一點的、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那邊……還有……”另一個聲音指向槐樹方向。
“……噓！小聲！有‘人’！”第三個聲音警惕些。
月光波動了幾下，三個小東西似乎交流了一番。然後，槐樹枝桠和牆角處的月光也分別波動了一下，仿佛在回應。
緊接着，井沿、牆角、槐樹枝桠，三個方向的月光，同時朝着院中空地中央彙聚。月光在空地上方，凝聚成了一個拳頭大小、不斷旋轉的、散發着柔和月白色光芒的“光團”。那“光團”不像之前被絲網收集的“光露”那麽凝實，反而有些松散，光暈流轉，內部隐約能看到絲絲縷縷的、更加純淨的月華精華在流動。
是它們剛剛“偷”來、還沒來得及“消化”或者“玩”的月光精華！
只見那“光團”在空地中央緩緩旋轉了幾圈，然後，其中一個方向（似乎是井沿那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帶着點興奮的“嘿咻！”
“光團”猛地一顫，分裂成了七八顆黃豆大小、更加凝實、光芒也更集中的“小光珠”，叮叮當當，落在了青石板的縫隙裏，滾得到處都是。
“我的！我的！”
“我先看到的！”
“撞！撞它！”
幾個奶聲奶氣、帶着頑皮笑鬧的聲音同時響起。只見那幾顆落地的“小光珠”，仿佛被無形的手撥弄、彈射着，在青石板地上“骨碌碌”地滾動、碰撞、彈跳起來！
它們不是随意滾動，而是有“規則”的。幾顆“小光珠”被無形之力控制着，互相撞擊，試圖将對方撞進青石板上幾個天然的、小指頭大小的凹坑裏。撞進去的，就發出一聲得意的“叽叽”笑，沒撞進去或者被撞飛的，就氣急敗壞地“呀呀”叫。
這場景……分明就是一群看不見的、頑皮的小鬼，在用偷來的、高度凝聚的月光精華，在玩……彈珠？！
阿幽的影子徹底石化了，呆呆地“看”着院子裏那場無聲卻又熱鬧非常的“月光彈珠大賽”。
許輕舟也沉默着，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所以，困擾了梧桐巷衆妖鬼多日、讓月精靈萎靡、兔妖失眠、花妖憔悴的“月光失竊案”，罪魁禍首是幾個饞嘴又貪玩的搗蛋鬼，而失竊的月光精華，只是被它們偷來當成了……夜光彈珠玩？
這烏龍，未免太大了點。
院子裏的“彈珠大賽”正進行到白熱化階段。幾顆“小光珠”撞得砰砰作響（雖然聲音極小），光影亂飛，那幾個奶聲奶氣的吵鬧聲也越發響亮，完全忘了“隐蔽”。
“……哈！我進了！”
“……不算不算！你耍賴！”
“……看我的！流星趕月！”
“……哎呀！撞飛了！我的珠珠！”
就在這時，或許是玩得太投入，其中一個搗蛋鬼沒控制好力度，一顆“小光珠”被撞得高高飛起，劃出一道優美的抛物線，不偏不倚，正朝着廚房門的方向飛來！
“啊呀！糟了！”一個驚呼聲。
那顆“小光珠”穿過門縫，“啪”一聲，輕輕撞在了廚房內側的門板上，然後滾落在地，滴溜溜地轉着，發出柔和純淨的光芒，恰好滾到了許輕舟腳邊。
院子裏的“彈珠大賽”瞬間靜止了。
所有“小光珠”都停在原地，光芒也黯淡下來。空氣中那股玩鬧興奮的氣息，變成了驚慌和恐懼。
“被、被發現了！”
“是那個……影妖？”
“還、還有那個做甜糕的人！”
“快跑呀！”
幾道無形的、驚慌失措的氣流，在院子裏亂竄，卷得地上的落葉和灰塵都微微揚起。那些“小光珠”也仿佛失去了控制，光芒迅速黯淡、消散，重新化作稀薄的月華靈氣，回歸空氣中。
眼看這幾個小東西就要一哄而散，許輕舟彎腰，撿起了腳邊那顆還在微微發光的“小光珠”。
觸手微涼，光滑，像一顆溫潤的玉珠，內部蘊含着頗為可觀的、純淨的月華精華。
他捏着這顆“小光珠”，推開廚房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