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幽的調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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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幽的影子也趕緊“流”了出來,飄在他身邊,雖然還有些後怕,但更多的是氣憤和好奇。
許輕舟站在院子中央,月光重新均勻地灑落。他舉起那顆“小光珠”,對着看似空無一人的院子,平靜地開口:“出來。”
沒有回應。只有夜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不出來,”許輕舟頓了頓,晃了晃手裏的“小光珠”,“這個,就沒收了。以後,也沒有甜米糕。”
這句話似乎擊中了要害。
空氣中出現了幾道極其細微的、扭曲的波紋,像水面的漣漪。緊接着,三個巴掌大小、半透明、輪廓模糊、仿佛由調皮念頭和微弱靈氣凝聚成的、類人形的小小身影,畏畏縮縮地,從牆角、井沿後、槐樹根下,慢慢“飄”了出來。
它們真的就是“小鬼”的模樣,但形态不定,時聚時散,臉上只有兩點代表眼睛的亮光和一張咧開的、代表嘴巴的彎月形光影。此刻,那兩點“眼睛”裏充滿了害怕和心虛,嘴巴也耷拉着,三個小東西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就、就是你們偷月光?”阿幽影子飄上前,氣勢洶洶地質問,“還拿月光精華玩彈珠?你們知不知道,月光對花妖姐姐、月精靈、兔妖他們多重要!你們這是斷人修行,害人性命!”
三個搗蛋鬼被阿幽的氣勢吓得一哆嗦,互相抱得更緊了,中間那個稍微“壯”一點點的,帶着哭腔,結結巴巴地辯解:“我、我們不知道……月光……不能玩……我們只是……覺得亮晶晶的……好看……滾起來……叮叮當當……好玩……”
“而且……而且我們沒偷完……”左邊那個瘦小的補充,聲音細若蚊蚋,“就、就偷一點點……夠玩一會兒就行……玩夠了,就、就散了……”
“散了?”阿幽一愣。
“嗯……”右邊那個圓乎乎的點頭,小“手”比劃着,“月光……散回天上……或者……滲進地裏……我們只是……借來玩一會兒……就還回去……”
還回去?阿幽和許輕舟都愣住了。仔細回想,似乎确實如此。月光精華雖然被“偷”,導致濃度下降,但并未完全消失,過一陣似乎又能恢複一些。難道真是被這幾個小家夥“借”去玩,玩膩了就“還”回來一部分?
“那你們用絲網粘我影子,還吸我影子力,也是‘借’去玩?”阿幽沒好氣地問。
三個搗蛋鬼同時縮了縮脖子,中間的“壯”小鬼怯生生地說:“那、那個網……是我們用‘惡作劇的念頭’和月光絲線織的……本來是想粘點好看的影子,做、做花衣裳……沒想到粘到你了……對、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看你影子好看……”
阿幽:“……”
她一時竟不知該生氣還是該無語。搞了半天,自己差點被“吸乾”,是因為影子“好看”?
“那網呢?”許輕舟問。
“被、被你的甜香……弄沒了……”圓乎乎的小鬼小聲說,“我們最怕……特別甜、特別香的東西了……一聞到,就、就迷糊,沒力氣……”
原來用甜食對付它們,是歪打正着。
許輕舟看着手裏那顆漸漸失去光澤、即将散去的“小光珠”,又看了看眼前這三個因為“偷月光玩彈珠”而被抓了現行、吓得瑟瑟發抖的小搗蛋鬼,一時也有些不知該如何處理。
打?罵?它們本就是頑皮念頭所化,沒什麽善惡觀念,行事全憑本能和興趣,跟不懂事又精力過剩的熊孩子差不多。
送交“官府”(比如城隍或土地)?估計也就是訓斥一頓,關兩天“禁閉”,放出來照樣鬧騰。
“你們,還想吃甜米糕嗎?”許輕舟忽然問。
三個搗蛋鬼同時擡起頭,四只“眼睛”(有一個是獨眼?)亮晶晶地看向許輕舟,忙不疊地點頭:“想!想!”
“以後,不準再偷月光精華玩。”許輕舟說,“那是別人修煉要用的。”
三個搗蛋鬼對視一眼,耷拉下腦袋,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但是,”許輕舟話鋒一轉,指了指後院角落裏,一堆前幾天小精怪們“上貢”的、顏色各異、光滑圓潤的鵝卵石,“那些石頭,你們可以玩。撞坑,彈跳,随便你們。還有——”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顆老白抵賬用的、品相一般、但勉強能反光的玻璃彈珠(據說是從某個民國時期熊孩子的墳墓裏挖出來的陪葬品),“這個,也可以給你們玩。比月光珠結實,也亮。”
他把玻璃彈珠放在地上。
三個搗蛋鬼的眼睛瞬間瞪得更圓了,好奇地湊過去,用無形的“小手”撥弄着玻璃彈珠。彈珠在月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滾動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個……也能滾!”
“亮亮的!”
“比月光珠……重!好玩!”
它們立刻被新玩具吸引了,忘記了害怕,開始試着用“氣”推動玻璃彈珠滾動、碰撞,發出快樂的低呼。
“記住,”許輕舟看着玩得開心的三個小家夥,再次開口,“月光,不能再偷。如果讓我知道,或者讓別的‘人’知道,你們又去偷……”
他頓了頓,從懷裏又掏出那個裝乾桂花的小紙包,在它們面前晃了晃。
濃郁的甜香彌漫開來。
三個搗蛋鬼同時一僵,像是遇到了天敵,猛地抱成一團,拼命搖頭:“不偷了!不偷了!我們玩石頭!玩彈珠!”
“嗯。”許輕舟收起紙包,“以後晚上,如果聽話,不搗亂,子時過後,後院石磨上,會給你們留一點甜米糕。”
“真的?!”三個搗蛋鬼驚喜地擡起頭。
“嗯。”許輕舟點頭,“但只有聽話的才有。”
“我們聽話!我們最聽話了!”三個小家夥争先恐後地表态,生怕說晚了就沒甜糕吃。
“現在,把你們之前‘借’的、還沒‘還’的月光精華,都散回去。”許輕舟命令。
三個搗蛋鬼不敢怠慢,互相看了看,然後同時對着夜空,張開了它們那模糊的“嘴”(雖然也不知道它們有沒有嘴)。
幾縷極其淡薄、但比周圍月華純淨得多的銀色光絲,從它們身上飄散出來,袅袅上升,融入了清冷的月光之中。
院子裏的月光,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明亮、溫潤、充盈。
連躲在廚房門口偷看的花妖姐姐(她不知何時也醒了),都忍不住輕輕“咦”了一聲,臉上露出舒适的神色。
“好了,去玩吧。”許輕舟揮揮手。
三個搗蛋鬼如蒙大赦,歡呼一聲,卷起那幾顆玻璃彈珠和幾塊圓潤的鵝卵石,化作三股歡快的、帶着頑皮氣息的微風,繞着院子轉了兩圈,然後“咻”一下,不知鑽到哪個角落玩去了。
院子裏恢複了寧靜。月光如水,均勻地灑在每一個角落。
阿幽的影子飄到許輕舟身邊,語氣複雜:“掌櫃的,這就……解決了?用甜米糕和玻璃彈珠?”
“嗯。”許輕舟彎腰,撿起地上那顆已經徹底黯淡、變成普通石子的“小光珠”殘骸,扔進了牆角柴堆。
“可它們要是說話不算數……”阿幽還有些擔心。
“它們會算數的。”許輕舟看向後院石磨的方向,“有更‘好玩’、更‘好吃’的東西,為什麽要去冒風險偷‘不好玩’的月光?”
阿幽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對于搗蛋鬼來說,“有趣”和“好吃”就是最大的驅動力。有了玻璃彈珠和定期甜點,誰還費勁去偷月光玩?
“掌櫃的,您可真行。”阿幽影子佩服地彎了彎,“連對付搗蛋鬼,都能想到以‘玩’制‘玩’,以‘饞’制‘饞’。”
許輕舟沒接話,只是擡頭看了看清澈的夜空。
月光正好。
明天,花妖姐姐她們的臉色,應該能好看起來了。
這場由幾個貪玩小鬼引發的“月光失竊”烏龍,總算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雖然過程有點哭笑不得,但結果,似乎還不錯。
至少,以後“子時煙火”的後院,晚上除了偶爾的“精怪夜市”,可能還會多出一場無聲的、只有月光和微風知曉的“彈珠大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