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外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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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食”外交
搗蛋鬼們“金盆洗手”(或者說“金盆還珠”)的第二天晚上,梧桐巷的月光果然恢複了往日的清澈與充盈。
花妖姐姐一進門,就感覺到了不同。她深吸一口帶着月華清氣的夜風,連日來的疲憊和眉宇間的輕愁一掃而空,容光煥發,連發間那朵玉蘭都仿佛吸飽了水分,嬌豔欲滴。她對着櫃臺後的許輕舟,鄭重其事地斂衽一禮:“掌櫃的,多謝。”
月精靈少女和兔妖少年幾乎是前後腳沖進來的。月精靈少女蒼白的小臉恢複了血色,眼睛亮晶晶的,一進門就對着許輕舟深鞠一躬,聲音清脆悅耳:“多謝掌櫃的!月光……月光回來了!”兔妖少年更是激動得原地蹦了兩下,豎起的長耳朵歡快地抖動着:“對對對!俺今天曬月亮曬得可舒坦了!渾身是勁!掌櫃的,您是不是請了啥高人作法,把偷月亮的小賊給收了?”
老白也撚着胡子,一臉欣慰:“月華複明,靈氣重聚,實乃幸事。掌櫃的果然神通廣大,竟能悄無聲息地解決此事。不知那偷月之賊……”
“解決了。”許輕舟打斷了他的探究,簡單說道,“以後不會了。”
“哦?如何解決的?”老白求知若渴。
“用彈珠和米糕。”許輕舟實話實說。
老白:“???”
他以為許輕舟在敷衍,但看對方表情認真,不似作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最後化作一聲意味深長的“哦……掌櫃的高明,行事不拘一格,老朽佩服。”
杏兒貓妖對“偷月賊”的下場最感興趣,纏着阿幽打聽細節。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扭來扭去,添油加醋地将自己如何“以身犯險”、“深入敵後”、“智破絲網”,最後“與掌櫃的裏應外合,以美食感化頑敵”的“英勇事跡”講了一遍,聽得杏兒貓妖驚呼連連,琥珀色的大眼睛裏充滿了崇拜,頭頂的呆毛都随着阿幽的講述一翹一翹。
“阿幽姐姐好厲害!”杏兒貓妖由衷贊嘆。
阿幽的影子立刻挺得更直了,雖然差點沒穩住形狀。
然而,并非所有“受害者”都如此輕易地接受了“月光回歸”的現實,并對“和平解決”表示滿意。
子時過半,店門被“砰”一聲用力推開,力道不遜于之前的僵屍,但帶着截然不同的、熊熊燃燒的怒火。
門口站着兩位“客人”。
左邊是位穿着灰色勁裝、身材高瘦、眼睛赤紅、頭頂一對長耳筆直豎起、滿臉怒容的青年男子——是之前那位兔妖少年的長輩,看樣子是只道行更深、脾氣也更火爆的兔妖。
右邊是位穿着銀白色羽衣、身姿輕盈、面容清麗但此刻柳眉倒豎、周身隐隐有月華流轉的少女——是那位月精靈少女的姐姐,氣息純淨而凜冽,顯然是位修為不淺的月精靈。
兩位一進來,店裏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度。兔妖青年眼中紅光閃爍,環視店內,最後目光鎖定了櫃臺後的許輕舟,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怒意,又尖又利:“你就是這兒的掌櫃?那個解決了‘偷月賊’的?”
月精靈少女也冷冷地看着許輕舟,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聽說掌櫃的神通廣大,不費吹灰之力便讓偷竊月華的小賊伏法,還了我等清淨?”
這兩位的架勢,怎麽看都不像是來道謝的。
店裏的熟客們都停下了動作,有些擔憂地看着這邊。老白悄悄把凳子往後挪了挪。杏兒貓妖也縮了縮脖子,躲到了花妖姐姐身後。連阿幽的影子,都識趣地縮回了櫃臺後。
“是我。”許輕舟放下手裏正在洗的青菜,擦乾手,走到櫃臺前,平靜地看着他們,“二位有何指教?”
“有何指教?”兔妖青年上前一步,幾乎要撞到櫃臺,赤紅的眼睛死死盯着許輕舟,“那偷月賊在何處?交出來!”
“對!”月精靈少女也上前一步,羽衣無風自動,“膽敢竊取太陰之精,壞我等修行根基,此等宵小,必要嚴懲!掌櫃的既已将其制住,為何不交由我等處置?莫非……是想包庇?”
他們的聲音很大,充滿了質疑和怒火。顯然,在得知月光恢複、但“偷月賊”并未受到“應有”的嚴懲(比如被打散靈體、關押起來)後,這兩位修為較高、也更看重“規矩”和“威嚴”的妖靈,感到十分不滿。
“他們已經受到懲罰了。”許輕舟說。
“懲罰?什麽懲罰?”兔妖青年冷笑,“是罰他們面壁思過,還是罰他們以後不準玩月光?這種不痛不癢的‘懲罰’,也叫懲罰?”
“掌櫃的,你莫要欺我等不知。”月精靈少女語氣更冷,“我方才以月華秘術探查,這附近仍有那偷竊者殘留的、極其微弱的氣息!它們并未離開,甚至……似乎還很‘快活’?這就是你說的‘懲罰’?”
許輕舟沉默了一下。看來,這三個搗蛋鬼雖然保證了不再偷月光,但晚上在後院玩彈珠、鵝卵石的動靜,還是被這位敏銳的月精靈察覺到了。
“他們确實還在附近,”許輕舟承認,“也很快活。因為他們用別的東西代替月光,玩得很開心。”
“用別的東西代替?”兔妖青年嗤之以鼻,“玩?他們偷竊月華,害得我族中小輩修行停滞,精神萎靡,只是‘玩’?掌櫃的,你這說法,未免太輕描淡寫了!”
“必須交出元兇,由我們發落!”月精靈少女斬釘截鐵。
店裏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這兩位一看就不好惹,而且占着“理”。
老白忍不住小聲道:“二位,息怒。掌櫃的既已解決了月光之事,那賊人想必也已受了教訓,何必……”
“白先生!”兔妖青年打斷他,赤紅的眼睛瞪過來,“你一個老鬼,不曬月亮,自然站着說話不腰疼!若有人偷了你續命的香火,害你魂體不穩,你還能這般輕巧地說‘算了’?”
老白被噎得說不出話。
月精靈少女也冷冷瞥了一眼老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白先生還是莫要摻和的好。”
眼看沖突一觸即發,阿幽的影子在櫃臺後急得直跳腳,卻又不敢冒頭。
花妖姐姐也面露憂色,想開口勸說,但看那兩位氣勢洶洶的樣子,又不知如何開口。
許輕舟看着面前怒發沖冠(雖然兔妖青年沒幾根頭發)的兩位,又看了看店裏其他噤若寒蟬的客人,心中明白,今天這事,光靠說是說不通了。
“二位,”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那偷月賊,并非有意為惡,只是幾個頑劣成性、不通世事的小精怪,将月光精華當成了好玩的‘珠子’。”
“小精怪?頑劣?”兔妖青年怒極反笑,“那就能偷竊了?就能為所欲為了?掌櫃的,你今日若不交人,休怪我等不客氣!”
他身上的妖氣開始升騰,眼睛更紅。月精靈少女也擡起了手,指尖有月白色的寒光流轉。
“等等。”許輕舟說,然後,在兩人驚疑的目光中,他轉身,走向了後廚。
兔妖青年和月精靈少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警惕。這掌櫃的,難道要去拿武器?還是去搬救兵?
店裏的其他客人也都緊張地看着廚房方向。
片刻之後,許輕舟走了出來。
手裏沒有武器,也沒有救兵。
只有兩個巴掌大小、用油紙折成的小方盒。方盒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
他将兩個小方盒放在櫃臺上,分別推到兔妖青年和月精靈少女面前。
“這是什麽?”月精靈少女警惕地看着油紙盒,沒有碰。
兔妖青年更是直接用妖氣掃了一下,确認沒有危險,才皺着眉,用兩根手指,極其嫌棄地拈起一個盒子,打開。
盒子裏,沒有想象中金光閃閃的法寶,也沒有符箓丹藥。
只有幾顆拇指大小、晶瑩剔透、呈現出柔和月白色、內部仿佛有細微星光流轉的……“糖果”。
是的,就是糖果。形狀不甚規則,表面光滑,在煤油燈光下泛着溫潤內斂的光澤,散發出一種極其純淨、清新、而又帶着一絲清涼甜意的、類似月華與某種花蜜混合的香氣。
兔妖青年愣住了。月精靈少女也愣住了。
店裏其他伸長脖子看的客人,也都愣住了。
“嘗嘗。”許輕舟說。
兔妖青年和月精靈少女都沒動,依舊充滿戒備和不解。
“此乃用昨夜收集的、最純淨的月華精華露,混以晨間采集的、帶着月桂花香的第一縷晨曦之氣,又融入少許西山崖蜜,以文火慢煉,凝成的‘月華糖’。”許輕舟緩緩解釋,“一顆糖中凝聚的月華精華,約等于你們平日裏在梧桐巷安然吐納三晚所得。且其性溫和純淨,極易吸收,無任何副作用。”
他頓了頓,看向兩位怒氣未消的“苦主”:“這,是給二位的補償,也是賠禮。此事因我未能及時發現、約束那幾個小精怪而起,累及二位同族修行受損,理應補償。”
兔妖青年和月精靈少女看着盒子裏那幾顆光華內斂的“月華糖”,又擡頭看看許輕舟平靜的臉,臉上的怒容漸漸被驚愕和遲疑取代。
補償?賠禮?
用……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