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外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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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掌櫃的，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哼，幾顆糖就想打發我們？”兔妖青年嘴上依舊強硬，但捏着盒子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糖果”中蘊含的、精純得不可思議的月華精華，對他這種兔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且掌櫃的說，一顆抵三晚苦功？
“此糖……當真如此神效？”月精靈少女的語氣也軟化了些，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油紙盒的邊緣。月精靈對月華的感應最為敏銳，她能确定，這糖裏的月華精華，其純淨度和親和力，甚至超過了平日自然吸納的！若能得此糖輔助修煉，之前幾晚的損耗，或許很快就能補回來，甚至更有精進。
“一試便知。”許輕舟說。
兔妖青年和月精靈少女再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動。
猶豫了片刻，兔妖青年終究沒能抵擋住那精純月華的誘惑，捏起一顆“月華糖”，看了看，又聞了聞，然後，一咬牙，丢進了嘴裏。
月華糖入口即化，沒有普通糖果的甜膩，只有一股清涼甘洌、如月下清泉般的液體順喉而下。緊接着，一股精純、溫和、沛然的月華精華，如同春日的細雨，無聲無息地浸潤了他的四肢百骸、妖丹靈臺。
連日來因月華稀薄而帶來的隐隐煩躁和修行遲滞感，瞬間被這股暖流撫平。妖力流轉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甚至隐隐有了一絲增長的跡象。更奇妙的是，這精華中似乎還帶了一絲安定心神的寧和之力，讓他胸中那股熊熊怒火，都莫名其妙地平息了大半。
兔妖青年猛地睜開眼睛，赤紅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他下意識地運轉功法，妖力澎湃，氣息圓融，之前那點細微的滞澀蕩然無存，狀态甚至比月光被偷之前更好！
“這……這糖……”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另一邊，月精靈少女也小心翼翼地吃了一顆。糖化開的瞬間，她白皙的臉上便泛起了一層淡淡的、喜悅的月暈光華。她能感覺到，自己本源中與月華的親和力，似乎都因這顆糖而提升了一絲！之前損失的月華不僅被迅速補回，修為根基似乎都更加穩固了些許！
她放下空盒子，看向許輕舟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之前的冰冷和質問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着感激和一絲慚愧的神色。
“掌櫃的……這糖，當真神妙。”月精靈少女聲音輕柔了許多，“此等厚賜，我等……受之有愧。”
兔妖青年也摸了摸鼻子，臉上怒容全消，只剩下尴尬和一絲不好意思：“咳咳……那個……掌櫃的，這糖……确實不錯。剛才……是我急躁了。”
店裏的其他客人，看到這兩位前倨後恭的轉變，都松了口氣，同時也對掌櫃的拿出的“月華糖”産生了極大的好奇。到底是什麽糖，能讓這兩位如此難纏的“苦主”瞬間消氣，甚至心懷感激？
許輕舟看着他們，點了點頭：“糖有效就好。至于那幾個小精怪……”
他話沒說完，後院方向，忽然傳來了“叽叽喳喳”、帶着興奮和一點點心虛的細小聲音，以及玻璃彈珠在地上滾動、碰撞的清脆響聲。
三個搗蛋鬼，顯然是玩膩了彈珠，又聞到了“月華糖”那獨特的、對它們有着致命誘惑的甜香氣（雖然許輕舟已經刻意收斂了大部分），忍不住好奇，偷偷摸摸地從牆縫、地磚縫隙裏鑽了出來，化作三團模糊的、半透明的小小影子，扒在通往後院的門框邊，探頭探腦地往店裏張望，四只（或三只？）亮晶晶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櫃臺上的油紙盒，和兔妖青年、月精靈少女手裏還沒吃完的糖。
“呀！是它們！”月精靈少女立刻感應到了同源的、但微弱得多的月華氣息，目光如電，射向門邊。
三個搗蛋鬼被她一看，吓得“吱”一聲，齊刷刷縮回了門後，只留下一點點顫動的、半透明的衣角（如果那能算衣角）。
兔妖青年也霍然轉頭，赤紅的眼睛瞪着門後，妖氣又隐隐升騰。
“別動。”許輕舟出聲制止，然後，他對着門後，沉聲道：“出來。”
三個搗蛋鬼磨磨蹭蹭地，從門後挪了出來，擠成一團，瑟瑟發抖，再也沒了昨晚玩彈珠時的歡快。它們能感覺到，眼前這兩個“大人”身上的氣息，比影妖和做甜糕的人可怕多了！
“就、就是它們？”兔妖青年指着那三個模糊的小東西，咬牙切齒，但想到嘴裏的糖，又強行壓下了火氣。
“是、是我們……”中間那個“壯”一點的搗蛋鬼，帶着哭腔，小聲道，“對、對不起……我們不知道月光不能玩……我們以後再也不偷了……”
“我們玩彈珠！玩石頭！”左邊的補充。
“還、還有甜米糕……”右邊的弱弱地說，還不忘瞥一眼櫃臺方向。
許輕舟沒理會它們的辯解，只是對兔妖青年和月精靈少女說：“它們本性不壞，只是無知頑劣。如今已知錯，也受到了教訓——以後只能玩我給的彈珠和石頭，還要用聽話來換甜米糕。若再犯，便連甜米糕也沒了，還要被更甜、更香的東西熏走。”
他拿出那個乾桂花紙包，在三個搗蛋鬼面前晃了晃。三個小家夥立刻抱頭縮成一團，拼命搖頭：“不犯！不犯！”
兔妖青年和月精靈少女看着眼前這三個毫無威脅、甚至有點“可憐”的小東西，又回味着口中“月華糖”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好處，心中的那點餘怒，也徹底消散了。
跟這麽幾個懵懂無知的小東西較真，似乎……确實沒什麽意思。而且，掌櫃的已經給出了誠意十足的補償。
“罷了。”兔妖青年揮揮手，語氣有些別扭，“既然掌櫃的已經教訓過了，也給了補償……只要它們以後真的不再偷，此事便算了。”
月精靈少女也輕輕颔首：“掌櫃的以德報怨，更以如此珍貴的‘月華糖’相贈，足見誠意。只要它們守信，我月精靈一族，也不再追究。”
“謝謝！謝謝大人！”三個搗蛋鬼如蒙大赦，連忙對着兔妖青年和月精靈少女的方向，笨拙地鞠躬（如果那扭動的動作算鞠躬）。
“不過，”月精靈少女話鋒一轉，看向三個小東西，語氣嚴肅，“記住掌櫃的話。月光精華，乃天地恩賜，滋養萬靈，非是玩物。日後若再敢胡鬧，即便掌櫃的饒你們，我等也不會輕饒。”
“記住了！記住了！”三個搗蛋鬼連連保證。
“還有，”兔妖青年也瞪着它們，“好好聽掌櫃的話！不然……哼哼！”
三個小家夥吓得又是一哆嗦。
許輕舟見事情解決，便對三個搗蛋鬼揮揮手：“回去玩吧。記住，只準在院子裏，不準出去。”
三個搗蛋鬼“嗖”一下，逃也似的鑽回了後院，消失不見。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沖突，就在幾顆“月華糖”和幾句軟硬兼施的話語中，消弭于無形。
兔妖青年和月精靈少女又坐了一會兒，仔細感受着“月華糖”帶來的好處，臉上的神色越發和緩，甚至主動與花妖姐姐、老白等人交談了幾句，氣氛漸漸融洽。
臨走時，兔妖青年拍了拍櫃臺，對許輕舟道：“掌櫃的，你這人……不錯！以後有用得着的地方，盡管開口！”月精靈少女也再次鄭重道謝，翩然離去。
他們一走，店裏頓時響起一片松氣聲。
“哎呀我的媽呀，吓死我了……”杏兒貓妖拍着胸口，從花妖姐姐身後鑽出來。
“掌櫃的，您那‘月華糖’，當真如此神奇？”老白忍不住問，眼睛直往許輕舟放糖的抽屜瞟。
“一點小玩意。”許輕舟輕描淡寫，轉身收拾櫃臺。
阿幽的影子飄過來，小聲嘀咕：“掌櫃的，您什麽時候做的糖？我咋不知道？昨晚月光精華剛恢複，您就收集了？還加了晨光、桂花、崖蜜？這也太……”
“剩下的月光精華做的。”許輕舟打斷她，從抽屜裏又拿出幾個小油紙包，每個只有兩顆糖，“給花姐姐、杏兒、蘭若，還有老劉，都分一分，壓壓驚。”
他将糖分給幾位熟客。花妖姐姐笑着收下，杏兒貓妖喜滋滋地揣進懷裏，蘭若也微微颔首致謝。老劉捧着糖，感動得眼圈都紅了。
“掌櫃的，那三個小東西，以後就真養在後院了？”老白問。
“嗯。”許輕舟點頭，“有它們看着，後院晚上也能清靜點。”至少，其他不懷好意的小精怪，想溜進來偷東西，得先過搗蛋鬼們那一關——雖然它們的“防守”方式可能比較特別。
“以糖為媒，化乾戈為玉帛。掌櫃的這‘美食’外交，實在高明。”老白撚須贊嘆，又在小本子上記了起來。
許輕舟沒理會他的吹捧，走到門口，看向後院。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青石板上。
隐約能聽見，牆根下，傳來極其細微的、玻璃彈珠滾動碰撞的叮咚聲，和壓抑的、快樂的“叽叽”低笑。
三個搗蛋鬼，正在月光下，玩着它們新得的玩具。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軌。
只是“子時煙火”的後院，從此多了三位特殊的、只認甜食和彈珠的“夜間保安”。
許輕舟掩上門，将清輝與細碎的歡笑聲關在門外。
店內，溫暖如常。
他用一顆糖，堵住了受害者的嘴。
用另一顆糖，拴住了搗蛋鬼的心。
這“美食”外交，成本不高，效果卻出奇的好。
或許，這就是生活在這三界縫隙裏，最實用、也最溫柔的處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