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情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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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甚至,極其極其輕微地,對着貓妖的方向,“喵”了一聲。
那聲音,不是用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響在貓妖,或許還有離得近的許輕舟和阿幽的“感知”裏。極其細微,帶着無盡的眷戀和不舍,卻又奇異地……平靜,甚至,有一絲滿足。
貓妖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只是用雙手,虛虛地、不敢真正觸碰地,環着那團凝聚起來的、小貓形狀的霧氣,一遍遍地,用額頭,輕輕蹭着那并不存在的、冰冷的“絨毛”。
“咪咪……咪咪……我在這裏……我一直在這裏……”她哽咽着,反複說着這句話。
那團凝聚的小貓霧氣,碧綠的眼睛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中的“珍珠”,然後,極其緩慢地,伸出霧氣構成的、模糊的“爪子”,虛虛地,搭在了“珍珠”上。
“珍珠”內部,那絲淡金色的光暈,似乎又流轉了一下,然後,緩緩地、一絲絲地,融入了小貓的霧氣之中。
小貓的形态,似乎又凝實了一點點,碧綠的眼睛也更亮了些。它甚至,嘗試着,用那霧氣的“腦袋”,極其輕微地,蹭了蹭貓妖虛環着它的手。
雖然碰不到,但那個動作,卻讓貓妖渾身一震,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這一幕,看得角落裏的老劉也老淚縱橫(鬼淚),阿幽的影子在牆壁上縮成一團,小聲啜泣(雖然影子沒眼淚)。連一向清冷的鶴妖道長,也停下了長籲短嘆,怔怔地看着這邊,長須微顫。
許輕舟站在原地,看着那顆“珍珠”的光芒,一點一點,融入小貓的霧氣,看着小貓的形态,從瀕臨潰散,到勉強維持,甚至……多了一絲“生氣”(如果霧氣有生氣的話)。
他知道,這改變不了結局。幽靈貓的魂源早已耗盡,這顆“珍珠”和殘存的“氣運湯”,只是給了它最後一點能量,讓它能稍微“清晰”一點、“溫暖”一點地,與主人做最後的告別,然後……平靜地、不留遺憾地消散。
但,這就夠了。
對于這只苦苦支撐、只為多看主人一眼的幽靈貓,和這位痛不欲生、只想留住最後一點溫暖的貓妖來說,這就夠了。
不知過了多久,“珍珠”最後一絲光芒也融入了霧氣。小貓的形态,重新開始變得模糊、透明。但這一次,它的“眼神”,卻異常平靜、滿足。
它最後“看”了貓妖一眼,碧綠的光點,溫柔地閃爍着,然後,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灰白色的霧氣,開始無聲地、一點點地,消散在空氣中,化作點點極其細微的、閃着微光的塵埃,如同春日裏最後一場細雪,悄然飄落,最終,消失不見。
只有桌上,那顆已經變得暗淡無光、如同普通石子的“珍珠”,和貓妖面前,那碗早已涼透、坨成一團的陽春面,證明剛才那一切,不是幻覺。
貓妖呆呆地坐在那裏,雙手還保持着虛環的姿勢,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不再空洞,而是充滿了一種深沉的、仿佛被掏空一切、卻又奇異地獲得了一絲寧靜的疲憊。
她緩緩低下頭,看着桌上那顆暗淡的“珍珠”,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懷抱,良久,才極其緩慢地,伸出手,将那顆“珍珠”緊緊地、緊緊地,攥在了手心,貼在了心口。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許輕舟,用那雙紅腫的、卻異常清澈的眼睛,極其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謝……掌櫃的。”她的聲音依舊嘶啞,卻不再絕望,反而帶着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弱的平靜,“咪咪它……走得很安詳。它‘告訴’我,它不疼了,也不冷了,它……它很開心,最後能‘看’得這麽清楚,能……能再‘蹭’我一下。”
她說着,眼淚又流了下來,但這一次,是純粹的、釋然的淚水。
“這顆珠子……”她攤開手心,看着那顆暗淡的“珍珠”,“我想……留着。可以嗎?”
“嗯。”許輕舟點頭。
貓妖小心翼翼地将“珍珠”收好,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坨了的面,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來,小口小口地,慢慢地,将一整碗涼透、坨硬的面,全部吃了下去,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仿佛,是在用這種方式,完成某種儀式,或者……替那只再也吃不到的幽靈貓,吃掉這最後一餐。
吃完,她放下碗,再次對許輕舟深深一躬,然後,轉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店門,消失在門外淅瀝的雨夜裏。
她的背影,依舊單薄,卻不再搖搖欲墜。
阿幽的影子飄到許輕舟腳邊,帶着哭腔說:“掌櫃的,它們……好可憐,又好……幸福。那顆‘珍珠’,最後是不是讓幽靈貓……‘看見’了它們以前在一起時,最快樂的回憶?所以它才走得那麽平靜?”
許輕舟沒回答,只是走到貓妖剛才坐的桌子旁,拿起那個空碗,走到後廚,仔細洗淨,擦乾,放回碗櫃。
他走到門口,看着門外清冷的、雨絲斜飛的夜色。
一只執念深重、不肯離去的幽靈貓,和一位痛失愛寵、無法釋懷的貓妖。
在這間“子時煙火”,用一顆能“看見”或“傳遞”本真情感與記憶的“珍珠”,完成了最後,也是最溫柔的告別。
而角落裏的旺財,今晚似乎格外安靜。它依舊趴伏着,幽綠的眼睛在黑暗裏一閃一閃。但當那顆“珍珠”的光芒融入幽靈貓霧氣、貓妖痛哭失聲時,許輕舟分明看到,旺財那鏽蝕青銅項圈的模糊神紋,再次……極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甚至,比山神落淚時,更加明顯!那暗金色的光芒,幾乎要透出鏽跡,一閃而逝!
不是錯覺。絕對不是。
許輕舟的心,沉了沉。
竈臺顯靈給的“珍珠”,似乎對“強烈的情感”和“本真的記憶”有着特殊的反應。
而旺財項圈上的神紋,似乎對“珍珠”被激發時産生的、那種特殊的“波動”或“能量”,有着極其敏銳的……共鳴?
或者說,是“被觸動”?
他掩上門,将寒意和雨聲關在門外。
店內,溫暖如常。
只是那碗涼透的陽春面,和那顆已經暗淡的“珍珠”,還殘留着淡淡的、屬于離別與釋然的哀傷氣息。
夜還長。
“子時煙火”裏,似乎又多了一種,名為“陪伴”與“告別”的、溫柔而殘酷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