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噴子現形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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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夠！太夠了！別說删帖，用這個，都能請動‘靈網’高層，給您這店挂個‘官方認證’、‘優質商戶’的牌子了！還能剩下不少！”
“不用挂牌。”許輕舟平靜地說，“删帖，恢複。剩下的，換成這個。”他指了指鬼書生那個破平板，“要新的，能用的。再幫我……查清楚，是誰乾的。要證據。”
鬼書生愣住了，看看許輕舟，又看看桌上那幾樣“硬通貨”，再看看自己那個破平板，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情——有震驚，有狂喜，有不解，最後，都化作了深深的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掌櫃，随手拿出的東西，竟然都是能讓“靈網”高層都動心的寶貝！而且，他不要虛名，只要清淨，還要揪出幕後黑手？
“掌櫃的……您、您确定？”鬼書生咽了口唾沫，“查IP，揪黑手……這事兒，風險不小。萬一對方背景硬……”
“查。”許輕舟只回了一個字，語氣不容置疑。
鬼書生一咬牙，将桌上那幾樣“硬通貨”小心收好，又将那個破平板推到許輕舟面前：“掌櫃的，這破玩意兒，您先湊合用着。新的，還有‘調查結果’，最遲明晚，我給您送來！”
說完，他飯也顧不上吃，抱起賬本和寶貝，對許輕舟深深一躬，轉身，幾乎是飄着沖出了店門，消失在門外清冷的月光裏。
阿幽的影子飄到許輕舟腳邊，小聲說：“掌櫃的，您把那麽貴重的東西給他……能信得過嗎？”
“他想要‘寶貝’，我想要‘清淨’。”許輕舟拿起那個破平板，看了看，屏幕裂紋密布，但居然還能亮，界面停留在那個“曝光黑店”的頁面，血紅的标題格外刺眼。
“而且，”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角落裏，依舊趴着、幽綠眼睛一閃一閃的旺財，“我想看看，是誰，這麽‘惦記’咱們這間小店。”
第二天晚上，子時剛過，鬼書生就回來了。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料子明顯好了不少的綢緞長衫，臉上是掩不住的春風得意，手裏捧着一個嶄新的、屏幕完好、外殼锃亮的最新款冥府平板，腋下還夾着一個用紅綢系着的、厚厚的文件夾。
“掌櫃的！幸不辱命！”鬼書生一進門，就大聲道，聲音裏透着興奮，“帖子全删了！‘官方回複’也撤了！店鋪評分恢複，權重還給您提了一檔！這是您的新平板，已經裝好了‘靈網商家版’，綁定了您的店鋪，以後有訂單，會自動推送到您這兒！”
他将新平板恭敬地放在許輕舟面前，又打開那個紅綢文件夾，裏面是厚厚一沓打印出來的、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截圖。
“還有這個，”鬼書生壓低聲音，指着其中一張截圖，上面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跳動的光點和線條構成的“網絡拓撲圖”，其中一個光點被特意标紅，“我動用了一些……‘私人關系’，順着那些假IP的‘肉雞’鏈，一層層反查，最後，鎖定了這個‘源頭IP’的真實物理地址。”
他指着截圖上一個用古篆體标注的地名：
“城東，前朝戶部侍郎，張有德之墓，地下三丈，殉葬品儲藏室，東南角，陪葬書箱夾層。”
“張有德？”阿幽影子湊過來看，“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
“前朝的一個小官，生前據說有點文名，但心胸狹窄，好嫉妒，因貪污被抄家，郁郁而終。”鬼書生解釋道，語氣帶着不屑，“死後成了地縛靈，一直困在自己的墓裏。沒想到，這老鬼死了幾百年，還這麽能折騰！居然學會了用‘靈網’搞事情！他肯定是躲在墓裏，用不知從哪兒搞來的、破爛的‘靈網接收器’，連上了‘網’，然後操控那些游蕩在附近、靈智低下的孤魂野鬼（肉雞），到處發帖噴人！”
他頓了頓，又翻出幾張截圖，是“張有德”在“靈網”其他板塊的“光輝戰績”——在“詩詞歌賦”區噴別人寫的詩是“狗屁不通”，在“古玩鑒賞”區說別人的藏品是“贗品垃圾”，在“美食點評”區把幾乎所有有名氣的“靈界餐館”都罵了個遍……言辭之刻薄，用典之刁鑽，堪稱“靈網第一噴子”。
“原來是他！”阿幽影子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老白提過！說城東有個‘張侍郎墓’，裏面的老鬼，是出了名的‘酸腐刻薄’，見不得別人好，尤其恨‘生意興隆’的！肯定是咱們店最近客人多，被他‘感知’到了，就使壞！”
許輕舟看着那個“張有德之墓”的地址，又看了看那些充滿惡毒的截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那個嶄新的平板，點亮屏幕，找到了“靈網商家版”的後臺，在“店鋪公告”一欄，用兩根手指，極其生疏地、一下一下地，戳出了一行字：
“本店誠信經營，童叟無欺。惡意诋毀者，好自為之。”
然後，他點下“發布”。
公告立刻生效，顯示在“子時煙火”的店鋪首頁。
做完這一切，他放下平板，看向鬼書生：“有勞。剩下的‘寶貝’，你留着。”
鬼書生大喜過望，連連鞠躬：“多謝掌櫃的！多謝！以後您這店，在‘靈網’上，有任何問題，随時找我！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他又寒暄了幾句，這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許輕舟拿起那個舊平板，走到後院，在歪脖子槐樹下，挖了個坑，将它埋了進去，上面又壓了一塊石頭。
然後，他回到店內，看着那個嶄新的平板屏幕上，自己剛發布的那條簡短的公告。
阿幽的影子飄過來，小聲問：“掌櫃的，咱們……就這麽算了？不找那個‘張有德’算賬？他差點害得咱們店被封！”
“公告發了。”許輕舟平靜地說，目光掃過角落裏，依舊趴着、幽綠眼睛卻似乎微微轉向平板屏幕方向的旺財，“剩下的，看他自己。”
阿幽影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夜還長。
“子時煙火”裏，除了食物的香氣，似乎又多了一股……名為“網絡暴力”與“以直報怨”的、屬于新時代（冥界版）的、微妙氣息。
至于那位躲在古墓裏、用“靈網”噴人的酸腐老鬼“張有德”，會不會看到這條公告，會不會“好自為之”……
許輕舟走到竈臺前，開始準備明天要用的鹵味。
刀落在砧板上的“篤篤”聲，平穩而規律。
窗外，月色依舊皎潔。
只是不知道，城東那座前朝侍郎的墳墓裏，那位“張有德”老鬼，此刻是不是正對着他那破爛的“靈網接收器”，氣得跳腳，或者……感到了一絲，來自“子時煙火”的、平靜而堅實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