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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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歲
穆哈的形式越來越嚴峻,傷員日漸增加,醫院已經容納不下了。
十一月時,所有的醫護人員沒有白班夜班的概念,都是累了休息一兩個小時,然後繼續救治傷患。
宋大喜肚子還沒顯現,只是高強度作息下,孕吐十分明顯。
劉曉曉讓她去休息。
宋大喜臉色蒼白說:“我還能堅持。”
她要去休息了,其他人的工作量就會增加。
桑榆說:“你的患者我早上看過了,指标正常,不必擔心。”
宋大喜露出笑意,“那就好。”
在這裏這麽久,也不只是壞消息。
好消息是,期間醫院一共順利接生了二百三十六位孩子。
每有一名孩子落地,宋大喜就多開心一分。
于公,她希望這些孩子茁壯成長,成為也門的未來。于私,她自己也是母親,更能體會母親對孩子的情感。
不幸的是,不是所有的媽媽順利度過生産,有十二位母親死在了手術臺上。
他們都格外關照這十二個孩子。
孩子餓的哇哇亂叫的時候,一位裹着頭巾的女士說:“桑醫生,把孩子給我吧,我還有奶水。”
桑榆把孩子遞過去了,說道:“Aal,多謝。”
Aal目光溫暖,身上帶着聖潔的光彩,宛若冰天雪地裏的太陽。
她堅定說:“不必謝,這也是我的孩子。”
桑榆別開頭,微微有些鼻酸。
Aal繼續說:“我們商量好了,願意照顧這些小家夥。你們別在這上面耗費心神了。”
與此同時,學校的教室門自發組織出一間學堂,給适齡的孩子們講課。
他們講莎士比亞、講但丁、講不屈的意志和文化的火種……
盡管災難降臨在附近一公裏外,但這裏不知不覺中又開出了花朵。
桑榆備受感動。
“Aal,需要什麽你告訴我,我盡力滿足。”
“好,您去忙吧。”
剛走出帳篷,桑榆就看到戰機從頭頂飛過,卷起千層煙火。
轟隆的聲音使她心神不寧,桑榆注視着飛機離去的方向,忽然間天光乍破,晴空瞬間被陰雲掩蓋。
那個方向
是醫院旁邊的軍用倉庫!
電光石火間,桑榆來不及思考,快速沖向總臺,顧不上別人的詫異目光,搶走麥克風,講:“戰機正在飛向軍用倉庫,所有人找掩體掩蔽。”
廣播員嚴肅問:“消息屬實嗎?”
“我以人格起誓消息屬實,Abdulh。我們需要盡快找到掩體。”
Abdulh是穆哈人,見識過戰機的厲害,因此立刻說道:“我繼續通知,你去疏散。”
“好。”
醫院約有一百一十名醫護人員和四百多名傷患。
倉庫傳來爆炸聲時,所有人疏散完畢,沒有人遇害。
但是他們的藥房燃起了大火。
附近沒有水源,他們只能眼睜睜看着火光吞噬藥房。
張海軍想進去救藥,被宋大喜攔住了。
她哭着說:“救不回來了。”
桑榆亦是心痛,藥房關系重大,裏面不僅有許多抗生素,還有凝血劑和止痛藥,都是稀缺藥物。
藥房被毀,可以說傷了醫院的半邊命脈。
孩子們瑟瑟發抖地看着這些,恐懼問道:“我們能活下去嗎?”
母親把他圈在懷裏,無聲以待,眼神茫然。
她擡眼,遠處傳來了生靈的哭聲。
精美絕倫的建築變成了殘垣斷壁,穆哈人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對前途的迷茫和希望泯滅的悲傷。
老教師抱着貓兒,眼裏裝着對國家命運無常的哀悼。
那貓兒對一切渾然不覺,它不知道自己剛才差點死了,也不懂人類的苦難,只是靜靜地躺在老教師懷裏,慵懶地打着哈欠。
火光減弱,院長組織搜救。
所有人乾乾淨淨地進去,再灰頭土臉地出來,手上捧着為數不多的藥物。
清點之後,院長嘆了口氣,“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藥物。”
“我們需要再次向世界求救。”
仁人志士得到消息,悲痛有之,氣憤有之,繼續送來了物資。
院長說:“這一次,我們一定要守好藥房。”
桑榆猜他們都看到了消息,為了不讓他們擔心,申請向國內通話。
負責通訊的人搖搖頭,說:“軍用倉庫離我們太近了,訊號受到了波及,暫時打不出去,也接不到短信。”
桑榆有些苦澀,這麽多人都沒辦法給家裏報平安。
走出去後,一批受傷的維和士兵被推過來了。
她立刻進去工作狀态,戴上口罩急匆匆趕過去查看情況。
二十例槍傷,三例炸傷。
被炸傷的人已經面目全非了,饒是見了多次,桑榆也不免感到驚心動魄。
她沉靜地告訴他們,“我們的藥房被毀了,止痛藥、凝血劑、抗生素遠遠不夠。條件艱苦,我和我的同事會盡全力施救。”
士兵一聽炸了,喘着粗氣,“什麽叫做藥房被毀了?你們怎麽管理的。”
現在不是争吵的時刻。
桑榆看向這批人的首領,他好像是名中國人。
宋筱峰擡手,示意他們安靜。
随後,他深深鞠了一躬,用中文說:“桑醫生,麻煩您了。”
桑榆有些動容,沒有推诿,點了下頭,便帶着護士離開了。
全體醫生簡單開了一個會議,針對傷員的情況進行藥物分配。
三個炸傷的病人中,有兩個是大面積爆炸傷,優先使用抗生素和凝血劑。
一位病人意識全無,傷口狀況不好,生存概率太低了。
這種傷患使用藥物的優先級最低。
而受槍傷的二十人中,有14例四肢受傷,3例腹部貫通傷,1例腦補中傷。這種情況,腹部貫通傷優先級最高。
達到共識後,護士前去配藥。
從外面走到手術室的過程中,桑榆和宋大喜對視一眼,目光堅毅而果決。
她們是醫生是戰友,關鍵時刻同舟共濟,背水一戰。
手術室內氣氛十分嚴肅,只能聽到刀片劃過血肉的聲音和病人的悶哼聲。
醫院的主陣地也受到了波及,因此一間帳篷裏,同時有五臺手術開展。
桑榆負責的是腹部貫通傷患者。
她小心精準地刮開皮肉,眼睛泛着沉穩的光彩,一舉一動不緊不慢,就像一臺嚴密的機器。
取彈是最痛的,她輕輕撥動子彈,患者痛到不能自已。
桑榆看他一眼,輕輕用中文說:“有點痛,忍着點,活着才能回家。”
他在戰場上沒哭,被刀片開膛破肚沒哭,卻在聽到這句話時哭了。
“別哭,積攢力氣,我們是戰友,你要相信我。”
“好,我信你。”他攥緊拳頭,閉上眼睛把自己交給她。
一個小時四十七分鐘後,手術結束了。
桑榆對護士說:“今晚麻煩你多關注他。”
“交給我吧。”護士笑笑。
桑榆剛從手術室出來,那些士兵便圍了上去,問道:“醫生,情況怎麽樣了?”
“丁克偉的手術很成功,只不過還要再觀察幾個晚上,因為傷口有可能感染。如果是大面積感染,就目前的醫療條件,大羅神仙也難救。”
“我已經叮囑過護士了,你們放心。”
士兵還想繼續問,桑榆說:“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去救,我也是中國人,不希望中國人在這裏白白犧牲。同時,這臺手術結束,我要趕往下一臺手術,請給我讓開一條道路好嗎?”
她實在沒有精力溫柔以對了,因為情況太緊迫了。
護士說,腦補中槍的病人已經犧牲了。
她沒時間傷感,也沒時間啰嗦,只能麻木地讓自己投入到救援行動中。
多活一個是一個。
宋大喜負責的是爆炸傷,情況危機,而她又是孕婦,站了這麽久體力極有可能跟不上。
因此桑榆過去幫她緩解壓力。
宋大喜看見她過來,倍感輕松。
“我負責血管結紮,你負責清創,他的右腿傷的太重了,需要截肢。”
士兵一下就哭了,“不能截肢啊醫生,還有別的辦法嗎?”
桑榆于心不忍,可他的右小腿組織幾乎全部壞死,如果不截肢,可能導致大腿也壞死。
“沒有其他辦法,如果拖着不治療,可以導致你大腿也壞死。”
“你的小腿還有感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