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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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
上次敵襲是誤傷,這次可就是實打實的警告了。
劉曉曉氣急了,問:“他們憑什麽敢這樣!”
院長說:“軍方下達了通知,讓我們立刻搬走。”
院長是一位德國人,在國際上的地位舉重若輕。
“我現在詢問各位的意見,搬還是不搬。”
院長舉起雙手,“各位投票表決。”
“同意搬走的請舉手。”
他掃向衆人,氣氛安靜的十分詭異,沒有人舉手。
“好,不同意搬走的人請舉手。”
沒有任何猶豫,所有人都舉起了手,包括院長。
所有人出發之前都經過了嚴格的考核和訓練,也做好了迎接困難的準備。
他們不求回報,不畏犧牲,只是想在苦難深重的地區伸出援手。
這是一種純粹的理念。
沒有足夠的信仰,他們不會來這裏。
院長笑了笑,“我代表醫院,代表MSF,代表人道主義,對你們表示最崇高的敬意,我這就去回複當局,向他們表達我們誓死不退的決心。”
傷患們只能看到他們在裏面商量,卻不知道在商量什麽,以為他們要走了,紛紛露出失落的神情。
院長帶隊出來後,昂揚說道:“大家盡可以放心,我們不會放棄你們。軍方以為靠武器和威脅就可以使我們離開,實則虛之。我們擁有世上最堅定的理想信念和最偉大的仁愛之心。區區威脅撼動不了我們任何。”
傷患們流着眼淚用力鼓掌。
院長回頭說:“孩子們,去做自己的事吧。”
戰況在短短數天便到了白熱化階段。
軍方繼續對醫院施壓,斷電停水成了常态。外界的物資也運不進來,藥品食物短缺,衆人束手無策。
他們撐到了十二月底,元旦前夕。
似乎知道要走了,所有人圍在一起,靜靜地等待命運的宣判。
院長站起來,面向衆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為院長,我對不起大家,身為無國界醫生的一員,我對不起受難者。從十一月中旬開始,軍方便不斷地給我們施壓。我們抵抗了一個半月,這在我的行醫生涯中,幾乎是個奇跡。”
“如今,我們連一個砂帶都拿不出來了,因此只能撤退。”
桑榆感到莫大的悲傷。
其他人也都落了淚,尤其是和她一批來的人。
“
“有能力自行撤退的人可以自行撤退,部分人要去往亞丁或哈傑地區,那裏的MSF組織會接待你們。”
“至于傷患,條件有限,我們只能帶走重傷患者。”他沉痛說。
“桑榆,你去哪裏?”劉曉曉問。
桑榆清醒說:“我合約結束了,打算回國。”
劉曉曉點頭,“我也打算回去。”
宋大喜夫婦說:“我們去英國,生下孩子再回來。”
他們看向彼此,眼裏流露出不舍。
“到明年春天,這個項目就該結束了,你們想回來都不行了。”劉曉曉說。
“那就去別的地方,哪裏有需要,哪裏就有我們的影子。”宋大喜說。
離別總是悲傷的,桑榆心裏有一些難受。
這幾個月間,她們相互扶持,互相幫助,又一同經歷磨難,情誼深重。
“回國以後,保持聯系。”桑榆說。
劉曉曉笑着點頭,“一定。”
受軍方驅逐,維和部隊也要撤離。
他們剛好是一趟航班,從亞丁出發,先到迪拜,再到B市。
他們在B市機場分別。
“再見,大家。”桑榆含淚揮手。
劉曉曉抱住她,“我會想你的,桑榆。”
“曉曉姑娘,我很高興認識你,還有宋隊和諸位。”她說。
桑榆低頭看向傷勢嚴重不得不截肢的士兵,蹲下來說道:“如果身體不适,可以随時來找我。”
她給他們留了電話。
“好的桑醫生,你真是個好人。”他們淳樸笑笑。
回到祖國,所有人肅殺的氣質瞬間消失了,看起來就是憨厚的半大少年。
“再見了。”她輕輕說,然後轉身離去。
宋筱峰看着她的背影,淡淡收回視線。
幾個士兵欲言又止,暗道可惜。
他們看出來了,隊長對桑醫生有醫生,可是桑醫生已經有婚約在身。
太可惜了。
桑榆走的時候沒告訴任何人,回來的時候也沒告訴任何人。
她打車去了他們的家,哪怕很多年不來,鎖上依然有她的指紋。
匆匆放下東西,來不及洗漱,直奔卧室拉上窗簾,鑽進被窩裏睡覺。
雲也下班回來,剛打開門就看到散落的外套和行李,心跳暫停一瞬。
他鎮定自若地走向卧室,眼睛一動不動,生怕看錯了。
輕輕地打開門,他看見床上鼓起個包,走近以後,桑榆恬靜的臉就在眼前。
心裏的石頭終于落地了。
雲也征征看着她,淚水不自覺地流出來。
這些天,他沒有睡過一個好覺,做夢都是她在那裏出事回不來了。
幸好,她平安回來了。
雲也又悄悄關上門,出去給衆人報平安,并說:“她現在很累,過幾天再回家。”
張晚秋喜極而泣,“好好,讓她好好休息,我們不急。”
複伊彤吵着要過來,雲也說:“讓她休息幾天吧,伊彤。”
她安靜下來了,“好,過幾天我再去找她。”
挂電話以後,複伊彤哭出來了。
複宛白問她怎麽了,複伊彤說桑榆回來了。
複行皓一頓,暗暗松了口氣。
“這孩子真是有膽,敢一聲不吭的跑去那麽遠的地方,快把我吓死了。回來就好,大家都放心。”
桑榆醒的時候,看見雲也支着頭在看她,眉眼極其溫柔。
許久未見,他似乎比以前更有魅力了,不再是少年,多了許多成熟的韻味。
“雲也,我們明天去領證吧。”她輕輕說。
“明天民政局不上班。”
她哦一聲,又說:“好吧,等民政局上班後我們去領證吧,然後辦婚禮。辦完婚禮,我去找個醫院……”
後續的話被吻封住了。
這次的吻和以前不一樣,以前的親吻點到即止,是溫和的安靜的,如同靜谧的陽光撒在人身上。
而這次的吻是洶湧的,承載了他們這麽多日夜不得相見的思念,以及他單方面的恐懼害怕。
他害怕下一秒,人就不見了。
他也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
因此,他深吻着她,不肯停息。
桑榆配合他,雙手摟着他的脖子,閉上眼睛感受。
直到一滴淚落在她的臉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