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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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
許德海的行李簡單得可憐,這些年他的錢都揮霍了,仗着自己的女婿身份沒少在外面惹事。所以他帶着一個舊包塞着幾件衣物,灰溜溜的從岳家滾了出來。
天陰得像要塌下來,風卷着沙塵往人眼裏鑽。他攥着包,站在岳家那扇朱漆大門外,大聲地喊着:“珊珊,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給你磕頭認錯還不行嗎?”
“岳小姐說了,”門口的值班人員面無表情,“她跟你沒什麽好說的。你體面了這麽多年,也該留點體面給她。”
許德海的手垂了下來,他望着那扇緊閉的大門,像在嘲笑他這些年的癡心妄想。他想起剛娶岳珊時,岳家上下的輕視;想起靠着岳家的關系一步步往上爬時的得意;想起每次寄錢給劉翠花時的自大。結果現在什麽都沒留下。
風更大了,吹得他脖子後面發涼。許德海縮了縮脖子,最後看了眼那扇門,轉身往外走。腳步沉重,一步一步遠離他想要的一切。
劉翠花和許寶仁在村口等他,看到他灰頭土臉扛着包袱回來,眼神複雜。村裏早傳開了他在城裏的事,背後少不了指指點點。他路過曬谷場時,聽見有人議論“攀高枝沒攀穩,活該”,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低着頭,跟着娘倆回到家裏。
唯一幸運的事,這些年寄回來的錢将房子修繕的很好,村裏都沒有這樣氣派的房子。
許德海回了鄉下房子,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昔日在城裏攢下的體面被風一吹就散,只剩下頹廢不堪的身體。每天天不亮就摸出酒來喝,對着瓶口咕咚咕咚灌,不乾正事,村裏人對此更是議論紛紛。
許德海官位不在加上喝酒,看到許寶仁很不順眼,許寶仁稍不留意就成了他的出氣筒。吃飯慢了,他擡手就把碗掃到地上,瓷片濺得滿地都是;說話聲音大了,他順手抄起牆邊的柴禾棍就往他身上抽,嘴裏罵罵咧咧:“要不是你這小兔崽子,我能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許寶仁起初還躲,後來被打得狠了,也梗着脖子瞪他,眼裏全是不服氣。劉翠花每次都撲上去護着兒子,胳膊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也不躲,紅着眼圈跟許德海吵:“你還有點當爹的樣子嗎?寶仁是你親兒子!你在城裏受了氣,回來撒在孩子身上算什麽本事?”
“我沒本事?”許德海把酒瓶往地上一摔,酒液混着玻璃碴子濺了劉翠花一腳,“要不是你非讓我認他,我能被岳珊趕出來?現在倒嫌我沒本事了?!”
劉翠花看着滿地狼藉,看着兒子胳膊上的紅痕,再看看眼前這個被酒精泡得面目全非的男人,心一點點冷下去。她當初盼着他念點舊情,盼着他能撐起這個家,可現在這個樣子還不如不回來。
夜裏,她給許寶仁上藥,摸着兒子的傷處,她做了一個決定,借着給許德海送醒酒湯的由頭,在湯裏摻了些平日裏給牲畜驅蟲的藥粉,那劑量對人來說足以致命。許德海迷迷糊糊喝下湯,沒過多久就開始抽搐,嘴裏吐着白沫。
劉翠花站在床邊冷冷看着,直到他徹底沒了氣息,才大聲哭着喊人,等到其他人來的時候,許德海早已經不行了。許寶仁有所察覺,但他也沒說什麽,畢竟也是為了自己。母子倆就這樣将許德海埋在自家地裏,他的一生就這樣草草結束。
岳珊推開蘇林晚的布店門時,風鈴“叮鈴”響了一聲。蘇林晚正踩着縫紉機鎖邊,擡頭看見她,笑着停下手裏的活:“你好,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岳珊在櫃臺前的藤椅坐下,看着牆上挂着的新樣式衣服,輕聲道:“我是來謝謝你的。”
蘇林晚端來茶水,聞言眨了眨眼:“謝我什麽?”“謝你和顧先生。”岳珊捧着溫熱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許德海的事,我知道是你們在暗中遞的線索,如果沒有你們我怕是還蒙在鼓裏,被他哄得團團轉。”
“其實我們沒做什麽。”蘇林晚笑了笑,“路是你自己選的,能看清真相,是你心裏本就有杆秤。”
“不,不一樣。”岳珊搖搖頭,眼裏帶着釋然的光,“你們讓我有勇氣去面對那些不敢想的事。以前總覺得,婚姻就是湊活過日子,得顧着岳家的臉面,可現在才明白,騙來的安穩,不如摔碎了重建的踏實。”
她放下茶杯,從包裏拿出個小盒子:“這是我送你的禮物,你記得打開,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蘇林晚接過來,輕輕打開那個雕花木盒,一枚玉镯靜靜躺在鋪着的紅絨布上。玉質溫潤通透,迎着光看,裏面像藏着淡淡的流雲,镯身雕着纏枝蓮紋,線條流暢細膩,花瓣的弧度恰到好處,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