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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析的時候,眼睛亮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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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讓他看到?”林小鹿問,“總不能在□□面前放錄音吧?”

“錄音。”沈星辭點頭。

“那不就是在□□面前放錄音嗎?”林小鹿一臉疑惑。

“不是直接放。錄音需要一個合适的時機和包裝——”沈星辭在白板上畫了個箭頭,從“趙蘭芳”指向“□□”,“不能直接甩他臉上說你媽是控制狂,那只會激起防禦心理。你得讓他不小心聽到,或者讓他自己産生懷疑。”

“什麽情況下,一個媽寶男會開始質疑他媽?”唐薇忽然問。

沈星辭看了她一眼:“你說。”

“當他媽的行為損害到他自己的利益。”唐薇自己回答了。

“薇姐你果然是搞法律的。”沈星辭笑了一下。

“什麽意思?”

“法律思維的核心就是利益分析——每個人都在追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沈星辭說,“□□之所以不反抗他媽,是因為他媽的行為對他來說沒成本。他不需要做家務、不需要管婆媳關系、他媽全包了。他只需要說一句我媽說得對,就維持了表面的和諧。”

“好日子過得太舒服了呗。”林小鹿總結。

“就是這個意思。”

“但如果他媽的行為開始對他産生成本呢?”唐薇的語速快了半拍,“比如乾涉他的工作、在他同事面前讓他丢臉、控制行為影響到他的社會評價——”

“對。所以第一步不是對付趙蘭芳,是讓她自己出錯——出那種□□無法忽視的、直接損害他利益的錯。”

“這不就是釣魚嗎?”林小鹿眼睛一亮。

“不叫釣魚,叫創造條件。”沈星辭糾正。

沈星辭掏出手機,走到窗邊。

“我出去打個電話。”

她撥了李默然的號碼。

“沈小姐?”李默然的聲音很小,像是怕被人聽到。

“錄音我聽了。你今天還好嗎?”

“還……還好。”

“趙蘭芳今天除了催生,還說了別的嗎?”

“說了……她說我連做飯都不如隔壁劉嫂子,說我不配當媳婦。”李默然的聲音越來越小,“還說她要是年輕十歲,早就讓志國把我休了。”

“她說的這些話,你以前聽過嗎?”

“聽過。每天都聽。”

“每次聽完之後,你是什麽感覺?”

對面沉默了很久。

“累。”李默然說,“就是很累。不是身體累,是心裏累。覺得不管怎麽做都是錯的。”

“你做錯什麽了?”

“不知道。”李默然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但她說我做錯了,那肯定就是我錯了。”

沈星辭閉了一下眼睛。

這就是控制型關系的終局——被控制者已經喪失了判斷對錯的能力。

“李默然,你聽我說。”沈星辭的聲音放得很輕,“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

“可是——”

“沒有可是。你做飯、你收拾、你忍了五年。錯的不是你。”

電話那頭傳來很輕的哭聲。

“我……我好久沒有聽到有人跟我說‘你沒有做錯’了。”

“以後你會經常聽到。”沈星辭說。

她挂了電話,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外面在下雨,細細的雨絲打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輕輕敲門。

林小鹿撇嘴:“一樣的。”

“不一樣。”唐薇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擱,“釣魚是誘導對方做違法的事然後抓證據。沈星辭說的是讓對方在正常行為模式下暴露本來面目——這不違法,叫不乾預觀察。”

“……你倆真的好無聊。”林小鹿翻白眼。

沈星辭沒搭理她,拍了拍手:“大致思路就是這樣。周念,李默然的心理評估你能做嗎?不需要正式診斷,先初步評估就行——判斷她目前狀态适不适合采取行動。”

“還有一點。”沈星辭敲了敲白板上“□□”的名字,“我們不能光盯着趙蘭芳。□□這個人,表面上是媽寶男,但他畢竟是個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斷力——只是被他媽壓制了太久。如果我們能找到他跟趙蘭芳之間的一點點裂痕,哪怕是一條縫,就能慢慢撬開。”

“你說的裂痕是什麽?”林小鹿問。

“任何他對他媽不滿的瞬間。哪怕是一聲嘆氣、一個皺眉、一次沒接電話。”沈星辭說,“這些細節在普通人看來什麽都不是,但在我們看來,就是信號。”

“所以你讓李默然錄的不只是趙蘭芳罵人的話。”唐薇接上,“還要錄□□的反應。”

“對。”沈星辭豎起大拇指,“薇姐你永遠能說到點子上。”

“那是因為我一直在聽。”唐薇推了推眼鏡。

“行了你倆別互相吹了。”林小鹿翻白眼。

“對她進行心理狀态評估,判斷她目前适不适合采取行動。”沈星辭說。

“沒問題,下周安排一次視頻通話。你把聯系方式發我。”周念把帆布袋裏的書一本一本放回袋子,動作很仔細,像在碼積木。

“你那些書我能翻翻嗎?”林小鹿探頭看了一眼書脊。

“可以,但有一本是英文的。”

“英……英文的?”林小鹿縮回了頭,“那算了。”

“你四級不是過了嗎?”唐薇說。

“過了不代表能看懂英文的心理學著作啊!”林小鹿理直氣壯,“我看英文就像看加密文件。”

“加密文件至少還有密鑰。”唐薇面無表情,“你的英文沒有。”

“好。”

“還有——”唐薇說,“小鹿,你那個五種控制型婆婆話術的視頻剪好了嗎?”

“快了快了!”林小鹿舉起手機,“就差最後一段配樂和字幕,今晚出。”

“發我郵箱之前把所有婆媳關系改成家庭關系中的控制行為。婆媳對立情緒太強,容易被認定煽動性別對立,平臺審核過不了。”

林小鹿嘆氣:“你們搞法律的怎麽什麽都要改。”

“不是我要改,是平臺規則要改。”唐薇站起來收文件,“标題也別用五種話術了,用五種信號或五種模式。話術暗示對方是故意的,模式更中性。”

“五種控制型家庭關系的信號,你中了哪幾條。”林小鹿念了一遍,“好吧,雖然沒原來犀利,但确實安全多了。”

“活着最重要。”唐薇拎起信封。

“你這話說的好像做視頻有生命危險似的。”

“社會性死亡也是死亡。”

“薇姐你真的越來越像我媽了。”林小鹿嘆氣。

“你媽要是知道你通宵剪視頻不睡覺,她說的比我狠多了。”

“……好吧這個确實。”

沈星辭在旁邊聽她倆拌嘴,忽然插了一句:“小鹿,通宵的事別再乾了,傷身體。”

林小鹿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知道了媽二號。”

沈星辭:“……你最近是不是對誰都想叫媽?”

“誰讓你們天天念叨我注意身體。”

——-

讨論結束,林小鹿回工位繼續剪視頻,唐薇回了律所。

周念是最後一個走的。

她收拾東西的時候,沈星辭注意到她手腕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條細細的銀色手鏈,款式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就是一根銀鏈子,上面挂着一個小小的吊墜,圖案看不太清。

“新買的?”沈星辭随口問了一句。

周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動作很快。

“嗯,前兩天買的。”語氣平平的,“覺得挺好看。”

“是挺好看。看着不貴。”

“地攤貨。”周念笑了笑,把帆布袋挎上肩膀。

“那你這地攤審美不錯。”沈星辭說。

“謝謝誇獎。”周念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鏈,動作很自然,像是不經意的。

但沈星辭注意到她遮了一下。

沈星辭本來想追問一句“你什麽時候開始戴手鏈了”,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大概職業病犯了,總下意識注意別人的變化,顯得跟查戶口似的。

“你加班太狠了,注意身體。”她說。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三個天天念叨我注意身體,搞得我像住ICU似的。”周念笑着擺手推門走了。

“那你是真的該注意身體。”沈星辭對着關上的門說了一句,也不知道她聽沒聽見。

沈星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轉回來收拾桌面。

她想起剛才讨論案例時周念的表情。

不是普通的認真。

那種專注,那種深入,那種帶着點興奮的亮光——更像是有人在拆一個精妙的機關,每個齒輪怎麽咬合、每根彈簧怎麽聯動,她都看得津津有味。不是出于對受害者的心疼,而是出于對“操控手法”本身的着迷。

沈星辭搖了搖頭。

周念是心理學碩士,分析控制型人格是她的本行。表現出專業興趣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自己最近案子接多了,看誰都像有問題的。

她關上電腦,背上包準備走。路過門口的時候踢到了一雙不知道是誰的鞋子——工作室就這麽大,四個人擠一塊兒,什麽東西都堆得到處都是。

“誰的鞋?”她對着空蕩蕩的房間問了一句。

沒人回答。

“行吧。”她把鞋子踢到角落裏,“誰丢了別找我。”

手機震了。

李默然的消息:“沈小姐,今天又錄了一段,比昨天長。她……說了很多很難聽的話。我能不能發給你?”

晚上七點四十。

“發吧。”

十秒後一條語音彈出來。時長十一分三十六秒。

沈星辭戴上耳機,點開播放。

趙蘭芳的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她正走在地鐵站的長通道裏。周圍人來人往,拖行李箱的、打電話的、刷手機的——沒人知道這個戴耳機、表情平靜的女人,正在聽一個母親是怎麽用語言把另一個人碾碎的。

前三分鐘都是廚房日常,趙蘭芳指揮李默然做菜像訓下屬:“油溫不夠!炒菜不試油溫的嗎?”“鹽放多了,你要鹹死誰?”“火候也不對,跟你說了多少遍!”

沈星辭邊走邊想:這些話如果脫離語境,聽着就是個嚴格的婆婆教兒媳婦做飯。但放在五年的尺度上——每一天、每一頓飯、每一個“不對”——累積起來不亞于一記一記耳光。

沈星辭給林小鹿發了段錄音。

“你聽聽這段。”

“我正在剪視頻……行吧。”林小鹿點開聽了大概三十秒,“這個趙蘭芳聲音也太尖了吧!我耳朵要聾了!”

“你還沒聽到後面。”

“後面更過分?”

“她說李默然連孩子都生不出來。”

林小鹿沉默了。

“我以前覺得我媽已經夠唠叨了。”她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跟趙蘭芳比起來,我媽簡直是天使。”

“你媽本來就是天使。”

“那趙蘭芳是什麽?”

“魔鬼吧。”沈星辭想了想,“或者更可怕的——一個覺得自己在‘愛’別人的魔鬼。”

她掏出手機給林小鹿發了條消息:“你現在方便嗎?”

林小鹿秒回:“方便啊,在剪視頻,你問。”

“如果有人每天跟你說你做飯不好吃你不夠勤快你看看別人家的老婆,說五年,你會怎樣?”

“我會掀桌。”林小鹿的回答乾脆利落。

“如果掀了桌子之後,那個人反過來跟所有人說你看她多不孝呢?”

對面沉默了五秒鐘。

“那我大概……也會變成李默然那樣吧。”林小鹿回了一條語音,聲音低了不少,“不是不想反抗,是反抗了更慘。”

“嗯。”沈星辭回了一個字。

她沒多說。有些東西不需要解釋太多。

錄音放到第七分鐘,沈星辭的腳步停了。

“……你看看你,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我要你有何用?”

沈星辭倒吸一口氣。

李默然沒回話。

趙蘭芳又重複了一遍:“我說你呢,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嫁到我們家五年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對得起我兒子嗎?”

李默然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志國說……不急。”

“不急不急,他不急我急!他都三十了,再不要孩子就晚了!你不會生就直說,我讓他跟你離婚再找一個能生的!”

沈星辭站在地鐵通道中間,後面有人撞了她一下,她都沒反應。

催生。趙蘭芳在催生。

“完了完了完了——”她自言自語,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這下有意思了。”

有意思在哪兒呢?趙蘭芳把生孩子當成了李默然的義務和任務。五年沒懷上,在她眼裏就是李默然的罪過。但□□說不急——至少在這件事上,他跟他媽不是一條心。

裂縫已經出現了。

她掏出手機,給林小鹿發了條語音:“小鹿,你之前說想了解案例進展,明天上午有空嗎?我這邊發現了一個新的切入點。”

林小鹿秒回了一條語音:“什麽切入點?你是不是又在地鐵上自言自語被人當成神經病了?”

“少廢話,明天告訴你。”

“好吧好吧。不過我提醒你,上次你在地鐵上分析案子被旁邊大媽盯了五站路,人家都準備打110了。”

“才沒有!那大媽是在看我手機殼。”

“你手機殼上寫的什麽?如有法律問題請聯系沈星辭?”

“……那不叫手機殼,那叫名片。”

“好吧沈律師您贏了。”林小鹿發了一串笑哭的表情。

沈星辭忍不住笑了一下,差點在自動扶梯上踩空。

“你笑什麽?”林小鹿追問。

“笑你。”

“我哪裏好笑?”

“哪裏都好笑。”

“你這樣會失去我的。”

沈星辭沒搭理她,把耳機重新塞好。

對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趙蘭芳說“志國身體不好去查過”,那李默然知不知道這件事?

她掏出手機給李默然發了條消息。

“你知不知道志國之前去查過身體?”

過了大概一分鐘,李默然回了一條很長的語音:“志國……好像是前年去體檢的時候查過一次,當時醫生說什麽精子活力偏低,讓他戒煙戒酒。但是趙蘭芳知道了以後,把體檢報告撕了,不準志國再提這件事。她說——她說這是男人的事,傳出去丢人。”

沈星辭聽完,倒吸一口涼氣。

趙蘭芳不但隐瞞了兒子的健康問題,還銷毀了醫療證據,然後反過來把“生不出孩子”的鍋全扣在李默然頭上。

這不是控制型人格。

這是犯罪。

“你還有那份體檢報告的備份嗎?”沈星辭問。

“沒有了,就一份紙質報告,被她撕了。”

“電子版的呢?醫院App上能查到嗎?”

“……我不知道,我沒試過。”

“你今晚去查一下。如果查到了,截圖發我。”沈星辭的語速明顯加快了,“這個可能比所有錄音加起來都管用。”

借刀的思路沒變,但刀口的方向比她預想的更清晰了。

——-

地鐵上沈星辭又把錄音聽了一遍。這段十一分多鐘的錄音,前七分鐘是趙蘭芳罵李默然,第七到第九分鐘是催生,第九分鐘以後趙蘭芳的語氣突然變了——不是變好,是變了一種方式。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跟李默然掏心窩子。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為了害你。我是真心為你好。你自己想想,你要是能生個孩子,日子不就好過了嗎?我也就不操心了。你看看你,嫁進來五年,也沒個一兒半女給我抱抱,鄰裏鄰居說起來我臉往哪兒擱?”

“标準的道德綁架。”沈星辭對着手機屏幕嘟囔了一句,旁邊座位的大爺瞟了她一眼,她趕緊把聲音壓低了。

錄音繼續。趙蘭芳的聲音更低了,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

“其實吧……也不是非要你生的。志國他身體你也知道,去查過的。我之前讓他別往外說,男人的事傳出去不好聽……”

沈星辭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停住了。

什麽?

“□□……查過?”她把耳機摘下來又塞回去,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重聽了一遍。沒聽錯。

趙蘭芳确實說了——“志國他身體你也知道,去查過的”。

也就是說,生不出孩子這件事,可能不全怪李默然。□□那邊可能也有問題。

但趙蘭芳對外只罵兒媳婦不生孩子,從來沒提過自己兒子的事。

這不是簡單的偏心。這是選擇性隐瞞。

“有意思……”沈星辭喃喃自語,在手機備忘錄上打了一行字:□□生育問題——趙蘭芳知情但隐瞞。

她又想了想,在後面加了三個感嘆號。

“……但我跟你說實話,就算他不中用,你也可以去醫院看看。現在醫術這麽發達,試管也行。我就是怕你拖太久,到時候真生不了了——”

趙蘭芳的聲音在這裏頓了一下,像是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說

然後她說了。

“其實我年輕的時候——”

她沒說完。錄音被一陣突然的炒菜聲和抽油煙機的轟鳴蓋住了。等噪音過去,趙蘭芳已經在說別的事了。

沈星辭把那段錄音又倒了回去,反複聽了三遍。炒菜聲太大了,後半句話完全被蓋住,只能模模糊糊聽到一個尾音,像是“……也……”。

可能是“也流過産”。可能是“也懷不上”。也可能是別的什麽。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趙蘭芳那句沒說完的話,藏着一個她自己都不願意面對的秘密。

一個控制型婆婆催生催得歇斯底裏——但她自己年輕的時候,可能也經歷過同樣的事。

她先給林小鹿發了條消息:“你信不信,催生催得最兇的人,往往自己有問題?”

林小鹿秒回:“啥意思?”

“就是那種——自己淋過雨,所以要把別人的傘也撕掉的人。”

“你是在說趙蘭芳?”

“不确定。錄音裏有一句她沒說完的話,我直覺很不對勁。先別管這個,你先回去休息。”

“好吧。不過你也是——注意身體,別又熬夜分析案子。”

“知道了知道了。”

沈星辭收起跟林小鹿的對話,轉而給唐薇發消息。

唐薇三秒後回複:“在車上,說。”

沈星辭打了語音電話過去,接通就問:“錄音裏趙蘭芳提到□□身體不好,查過。這意味着什麽?”

“你是說生育能力?”

“對。如果□□的生育能力有問題,而趙蘭芳一直把責任推給李默然——”

“這在法律上有意義。”唐薇的聲音很冷靜,“如果□□隐瞞了自身的健康問題導致婚姻目的無法實現,李默然在離婚訴訟中可以主張欺詐或重大隐瞞。但這需要醫療證據。”

“還有一點更奇怪的。”沈星辭壓低聲音,“趙蘭芳在錄音最後說了一句其實我年輕的時候——,然後被噪音蓋住了,沒說完。”

“你想說什麽?”

“我不知道。但一個女人催生催得那麽兇,突然來一句我年輕的時候也怎樣怎樣……你覺不覺得——她可能自己也有過類似經歷?”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有可能。”唐薇說,“但這只是猜測。你需要更多的錄音。特別是趙蘭芳獨處時的聲音——不跟李默然說話的時候,她跟別人打電話會說什麽。”

“我也想啊,但趙蘭芳又不是傻子,她不可能在電話裏說哎呀我年輕時候也流過産。”沈星辭嘆氣。

“所以需要運氣。”唐薇頓了一下,“或者——需要李默然更聰明一點地錄音。不是只錄廚房,錄客廳、錄卧室門口、錄趙蘭芳打電話的時候。”

“我跟她說過,讓她走到哪兒錄到哪兒。”

“那就看運氣了。”

“我也是這麽想的。”

“還有,”唐薇頓了一下,“如果趙蘭芳自己也經歷過類似的事,那她從受害者變成施害者這個轉變——在心理學的證詞裏會非常有價值。它可以幫助法官理解這個家庭暴力模式的代際傳遞。”

“你跟周念想到一塊去了。”

“我們是不同角度得出了同一個結論。這說明方向大概率是對的。”

沈星辭挂了電話。

她靠在地鐵座椅上,盯着車窗外漆黑的隧道壁。腦子裏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趙蘭芳那句沒說完的話。

手機又震了。林小鹿的消息:“你到家了嗎?”

“還沒。”

“幾點了還不回?你今天不對勁。”

“我在想案子的事。”

“什麽案子讓你連家都不回了?”

“一個很複雜的案子。比我想象的複雜。”

“有多複雜?”

沈星辭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複雜到我覺得,壞人可能也是受害者。”

對面沉默了很久。

“那你更要小心了。”林小鹿回了一句,“受害者變成加害者,往往比純粹的加害者更可怕。因為她真心覺得自己是對的。”

沈星辭看着這條消息,愣了好幾秒。

林小鹿這個人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偶爾說出的話,比任何心理學論文都精準。

一個控制型婆婆催生催得歇斯底裏——但她自己年輕的時候,可能也經歷過同樣的事。

如果趙蘭芳自己也曾經是“被控制”的人——那她變成“控制者”,到底是出于本能,還是出于某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代償?

沈星辭靠在地鐵座椅上發呆。耳機裏趙蘭芳的聲音還在繼續,講着誰家兒媳婦買了什麽衣服、哪個鄰居孩子考上了什麽學校,但她已經聽不進去了。

手機亮了一下。林小鹿的消息:“你到底在地鐵上乾嘛?我都到家了你在哪一站?”林小鹿的消息又彈出來了。

“想事情呢。快了。”

“想事情想得你連坐過站了?上次你就是在2號線坐過站坐到終點站的。”

“那次是我閉着眼睛休息!”

“休息?你打呼嚕整個車廂都聽得見。隔壁大爺都給你讓座了以為你生病了。”

“我哪有打呼嚕!”

“有。錄音為證。”

“你錄我打呼嚕乾嘛?!”

“留作日後取笑你的素材。”林小鹿發了一個得意洋洋的表情,“行了趕緊回去吧,別又在地鐵上過夜了。”

沈星辭收起手機,擡頭看了一眼站牌——還好,下一站就是。

耳機線纏了兩圈塞進包裏。

明天得讓李默然把錄音質量提一提。最好能錄到趙蘭芳獨處時的聲音——不跟李默然說話的時候,她自己會跟誰打電話?會說些什麽?

她有預感。

趙蘭芳那句沒說完的話,才是這個案子裏真正重要的東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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