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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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刺
港彙國際投資有限公司,BVI注冊,2015年設立,董事一欄寫着——秦墨。
唐薇的聲音從手機免提裏傳出來,乾淨利落,像一份審訊筆錄。
沈星辭在白紙上記下這個名字,然後在嘉遠咨詢和彙鑫投資之間連了一條線,又從彙鑫投資向上拉出一條虛線,末端畫了個問號。
還能往上查嗎?
BVI公司的股權穿透非常麻煩,股東信息不對外公開。我試着從香港公司注冊處調了宏遠國際的檔案,發現這筆三千萬注資走的是離岸信托通道,委托人是Su,注冊地在開曼群島。再往上……權限夠不到了。
沈星辭嗯了一聲。
不過有個發現。唐薇的語速快了半拍,那六家關聯公司——嘉遠咨詢、知心伴侶、紳士學院、啓程人生、遠景金融,還有一家叫鴻鹄商務的——它們的工商登記郵箱後綴全部是同一個:@gentlenscb。
紳士俱樂部?
對。域名2016年注冊,信息匿名,DNS托管在香港。
沈星辭盯着白紙上那張手繪的關系圖。六個節點,全部指向同一個後綴,像六條蛛絲彙聚在同一個網心。
她問唐薇:周明輝這個人查到了什麽?
身份是真實的,蘇州籍貫,52歲。但名下除了遠景控股之外沒有任何資産——沒有房産,沒有車輛登記,社保繳納記錄斷斷續續,像是刻意維持着一個空殼人生。有意思的是,他2018年到2022年之間頻繁出入深圳前海的一個寫字樓,那個寫字樓的物業管理記錄顯示,同樓層還有一家公司叫知心伴侶。
同一個辦公室。
要麽是同一個辦公室,要麽至少在同一層樓裏辦公過三年多。
沈星辭挂了電話,把這個細節标注在圖上。
過去三個小時,她只做了一件事——把答謝晚宴照片裏能辨認的人逐一截圖,然後在工商信息公示系統裏交叉比對。大部分人的社交賬號要麽清空了,要麽設為私密,唯獨答謝晚宴背景板上印着的活動主辦單位嘉遠咨詢,幫她反推出一個關聯公司序列。
但那個真正關鍵的人——照片正中央、頭發半白的男人——她查不到任何信息。
門鈴響了。
顧行之站在門口,遞過來一杯拿鐵,自己手裏拎着一杯美式。
你怎麽知道我需要咖啡?
你今天微信步數三百四十二步,朋友圈零更新,群消息只回了三個表情包。顧行之面不改色地走進來,這要麽說明你在加班,要麽說明你抑郁了。我賭加班。
沈星辭接過杯子,翻了個白眼,把白紙上的關系圖往他面前推了推。
顧行之看了一會兒,眉頭慢慢擰緊。
紳士俱樂部。你确認?
六家關聯公司共用的郵箱後綴,域名指向香港。巧合的可能性很低。
他在那張圖前面站了大概半分鐘,然後開口,聲音壓低了:星辭,你查到了什麽程度?
外圍輪廓。嘉遠咨詢往上兩層的控股結構已經摸清了,再往上被BVI擋住了。
BVI的信息我能幫你調,但走正式渠道至少需要三到五個工作日。
來不及。沈星辭靠在桌沿上,蘇建國給了陳則遠三天期限。今天第二天了。
蘇建國那邊什麽情況?
陳則遠發了朋友圈說要出國進修。蘇建國今早讓他的建材協會幾個核心供應商同時終止了跟陳則遠姐夫的合作——他姐夫做建材貿易的,一年流水幾千萬。蘇建國還托銀行的朋友對嘉遠咨詢的賬戶做了異常标記。基本上,陳則遠的資金通道已經被掐了一半。
顧行之看了她一眼:你跟蘇建國聯絡了?
蘇晚寧告訴我的。
你讓蘇晚寧去當傳聲筒?
蘇晚寧是她爸的女兒,不是我的。她願意告訴我她爸在做什麽,我為什麽要攔着?
顧行之沒有再追問這個點。但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沈星辭預料之中的話:
蘇建國用商業手段斷人合作渠道,從法律上講問題不大。但他如果做了超出商業範疇的事——
他不會的。蘇建國是生意人,不是地痞。他的目标是把錢要回來,不是要陳則遠的命。沈星辭打斷他,語氣很平,顧行之,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目前最要緊的不是蘇建國會不會過線,而是陳則遠背後那整個網絡。
她把秦墨和gentlenscb的信息簡要複述了一遍。
顧行之聽完,表情比剛才更凝重了。
紳士俱樂部——你懷疑這是一個有組織的——
不止婚騙。沈星辭說,我最初也是這麽想的。但你看這家公司的結構——婚姻咨詢、心理咨詢、職業規劃、投資理財培訓,它不是在教男人怎麽騙女人,它是在教人怎麽系統性地控制另一個人。
她說完這句話,忽然想起了什麽。
趙蘭芳。
那個對兒媳進行長達五年精神控制的婆婆。那個自己也被婆婆控制過二十年的女人。那個在錄音裏提到那個女人時反應劇烈的趙蘭芳。
沈星辭打開手機相冊,翻到她之前做的一份筆記——趙蘭芳案例的關鍵時間線。然後她打開企查查,輸入趙蘭芳兒子□□的名字——李默然在第15章退婚時提過,他在一家心理咨詢工作室做過志願者。
企查查跳出一個結果:潤心心理咨詢工作室,注冊于2019年,注冊地在本市。
沈星辭點進去。法定代表人:方慧。
方慧。這個名字有點眼熟。
她沒有急着下結論,而是先搜了一下潤心心理咨詢工作室。結果頁跳出來幾條社區活動的信息——一家本地街道辦的公衆號上,有一條2021年的活動預告,标題是《修複家庭關系心理健康公益講座》,協辦單位一欄赫然寫着:潤心心理咨詢工作室。
講座的講師,就是法人方慧。
家庭關系修複。沈星辭盯着這五個字,想起了趙蘭芳案例裏那些堪稱教科書級的控制手法——精神打壓、經濟封鎖、孤立社交、情感操控。那些手段如果是自學的,未免也太成體系了。
她退出搜索頁面,翻回去看唐薇之前發來的關聯公司資料,手指在屏幕上逐條滑動,直到停在知心伴侶情感咨詢公司的工商信息上——
法定代表人:方慧。
沈星辭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同名同姓的可能性有,但兩家機構在同一座城市,注冊時間只差一年,一個做心理咨詢,一個做情感咨詢,業務領域高度重疊——巧合的概率在降低。
顧行之,你過來看。
顧行之湊過來。沈星辭把兩個頁面并排放在一起:左邊是潤心心理咨詢工作室,法人方慧;右邊是知心伴侶情感咨詢公司,法人也是方慧。而潤心心理的注冊地址,在趙蘭芳家所在的區。
趙蘭芳那個案子,你還記得嗎?那個對兒媳進行五年精神控制的婆婆。
記得。怎麽了?
趙蘭芳的兒子□□在潤心心理做過志願者,潤心的法人叫方慧,方慧同時也是知心伴侶的法人——而知心伴侶是紳士俱樂部的關聯公司之一。
顧行之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你在說……趙蘭芳的操控手段,可能不是自學的?
沈星辭沒有立刻回答。她在心裏過了一遍邏輯鏈:趙蘭芳的兒子在潤心心理做過志願者,潤心的法人與紳士俱樂部的關聯公司法人同名。但這些能說明什麽?也許只是同名同姓。也許趙蘭芳的控制手段确實是自學的,跟潤心心理毫無關系。
但如果趙蘭芳的控制手段不是自學的,而是經過某種系統的優化——那潤心心理有可能是她接觸這個體系的入口。
目前只能說疑似關聯。沈星辭斟酌着用詞,但如果這兩家機構的方慧是同一個人,趙蘭芳用的那些手段有可能來源于這個體系。紳士俱樂部的關聯公司裏,恰好有一家做心理咨詢,一家做情感咨詢——教人控制別人,這可以是它們的業務內核。
也就是說——顧行之緩緩地說,紳士俱樂部不只是騙女人的錢,它可能還在向普通人輸出控制技術?
有這個可能。沈星辭說,但這需要更多證據才能确認。
這解釋了很多事情——如果成立的話。比如趙蘭芳的操控為什麽那麽系統化,不是粗糙的婆婆式欺壓,而是有章法、有節奏、有退路的心理圍剿。
也解釋了為什麽她收到那兩條威脅短信——別管閑事和下次別查趙蘭芳——的時候,她心裏總覺得這背後不只是一個暴躁家屬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