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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熱可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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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他們不确定你到底知道了多少。通過律師函的形式通知你,一方面制造心理壓力,另一方面觀察你的反應。你會不會回函、會不會公開讨論、會不會加快或者暫停行動——每一種反應都會暴露你手裏的牌。

沈星辭沒有接話。她在想另一件事。

三天。她查方遠舟查了三天,律師函就到了。三天的時間,遠山集團的法務部起草函件、審核、寄出——這個速度不算慢,說明他們在她開始查的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

是誰通知的?她查天眼查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提過方遠舟的名字。只有顧行之說漏了一句遠山文化傳播有限公司跟曜華資本在同一棟樓,但那是咖啡館碰面的時候說的,不存在被第三方截獲的可能。

除非——方遠舟集團本身就在監控所有跟他們相關的工商信息查詢。

這有點誇張了,但沈星辭不敢完全排除。一個擁有離岸資本、涉足PUA培訓、能把自己的子公司設在跟曜華資本同一棟樓裏的集團,做一些超出常規的信息監控并不奇怪。

你查到什麽了?唐薇問。

沈星辭猶豫了兩秒。方遠舟既然已經發函了,說明他們已經知道有人在調查——再瞞着唐薇沒有意義,而且唐薇遲早會牽涉進來。

她把三條線簡短地說了一遍:賀明遠的Excel管理系統、雲帆壹號LP名單上的三個女人、紳士學院通訊錄上同時出現的秦婉、周敏、林佳慧。

唐薇聽完之後摘下眼鏡放在桌上,用鏡腿輕輕敲了兩下桌面。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通常意味着她想到了什麽。

秦婉。她重複了一下這個名字,你确定這個名字沒有在別的地方出現過?

沒有。怎麽了?

這個名字很眼熟。我好像在哪份法律文書上見過。

唐薇打開電腦,在律所的案件檢索系統裏搜了一下秦婉。結果跳出來七條,其中四條是無關的同名案件。剩下三條——

她點開了第一條。

屏幕上是一份兩年半前的庭審記錄,案由名譽權糾紛。原告是一個二十三歲的女生,被告是一家名叫紳士學院的教育培訓機構。原告的訴訟請求是:被告在其培訓課程中使用了原告的私人照片和個人信息,造成名譽損害。

案件最後——撤訴。原告自願撤訴。

沈星辭的目光跳到原告代理人那一欄。兩個名字:一個是某律所的執業律師,另一個——

秦婉。

秦婉作為原告代理人出現在這個案子裏。唐薇指了指屏幕,但她不是律師。案件檢索系統裏沒有她的執業記錄。一個非律師的人以代理人身份出現在名譽權糾紛的庭審中——這在法律上是允許的,公民可以委托近親屬或者工作人員作為訴訟代理人。但秦婉跟原告之間是什麽關系,庭審記錄裏沒有寫。

沈星辭盯着屏幕上秦婉兩個字。

一個兩年半前以原告代理人身份幫助女生起訴紳士學院的女人,現在同時出現在紳士學院的內部通訊錄和曜華資本的董事名單上。

從原告的代理人變成被告的內部人員。

撤訴的理由是什麽?

原告自願撤訴。沒有公開說明。

自願撤訴。一個花了律師費、走了立案程序、開庭了的人,突然自願撤訴。要麽是私下和解了,要麽是被人說服了。又或者,從一開始秦婉就不是在幫原告打官司,而是在替紳士學院收尾——先以代理人身份了解原告的全部訴訟策略和證據,然後想辦法讓原告撤訴。一石二鳥。

這封律師函的寄出地址——沈星辭拿起信封翻到背面。

唐薇指了指左下角的郵政編碼:朝陽區光華路。

沈星辭掏出手機打開天眼查,搜曜華資本北京。注冊地址跳出來——

北京市朝陽區光華路XX號XX大廈X層。

同一個地址。遠山集團的律師函從光華路寄出,曜華資本的北京辦事處也在光華路。

她把手機屏幕轉向唐薇。唐薇看了一眼,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在眼鏡腿上捏了一下——說明她也想到了。

秦婉在這個體系裏的位置比我想象的要核心。沈星辭說,兩年半前她在紳士學院對面,現在她在紳士學院裏面,同時還是曜華資本的董事。她要麽是被收編的,要麽從一開始就是內應。

不管哪種,唐薇重新戴上眼鏡,你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個渣男騙十二個女人的案子了。你面對的是一個有資本、有法務、有組織架構的體系。

這句話落在安靜的辦公室裏,像一顆石子投進池塘。

沈星辭站起來,走到窗邊。四十七樓的視野把整個CBD攤開在腳下——寫字樓、高架橋、車燈組成的光帶。遠處的光華路方向,有一棟樓的外牆在夜色中亮着藍色的燈光。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曜華資本所在的寫字樓,但她的目光還是在那棟樓上停了幾秒。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她沒有轉身。

不回函。唐薇說,回函等于告訴他們你在認真對待這件事,反而暴露底牌。他們要的是你的反應,你偏不給。

但他們已經開始從我身邊的人入手了。這封信寄給我,不是寄給你——說明他們知道我的團隊結構。

所以我建議你做兩件事。唐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律師特有的條理性,第一,通知林小鹿和周念,讓她們最近注意有沒有陌生來電或者莫名其妙的聯系人。不用解釋原因,只說最近有案子可能涉及你的信息,小心點。第二,調整調查節奏。他們發函說明他們已經在關注你,但不确定你知道多少——趁他們還在試探的階段,不要給他們更多反應材料。

沈星辭轉過身看着唐薇。

換句話說——讓他們猜。

唐薇推了一下眼鏡:你本來就擅長讓人猜。

從唐薇辦公室出來已經快九點了。

沈星辭站在國貿三期的門口等出租車,手機掏出來,先給林小鹿發了一條消息:小鹿,最近注意一下,有沒有接到過陌生電話或者莫名加微信的?不要接,不要加,有情況立刻告訴我。

林小鹿秒回:沒有啊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沒事,手上的案子可能涉及到一些不太好惹的人。你先當心着,社交賬號也暫時別接陌生私信。

然後是周念。

她打了幾個字又删掉。直接告訴周念你可能會被盯上似乎太過了——周念不比林小鹿,她對不确定的事情有自己的判斷方式,貿然預警可能适得其反,甚至打草驚蛇。但什麽都不說也不行,唐薇的建議是明确的。

最後她發了一條:念姐,你最近一切正常吧?如果遇到什麽奇怪的事——比如有人打聽你或者我的消息,先別回應,告訴我一聲。

周念回得比平時慢了幾秒:好的。怎麽了?

沒什麽,預防措施。最近手上的事情比較複雜。

沈星辭把手機放回口袋。她又想到了唐薇說的第二件事——調整調查節奏。從今天開始,天眼查和企查查先停用,紙質資料和筆記本收進抽屜鎖好,跟案件相關的信息只在腦子裏過,不落到文字上。顧行之那邊暫時也不見面了——律師函寄到了唐薇的律所,說明方遠舟的人已經摸到了她的關系網,線下碰面的風險比線上更高。方遠舟既然在監控,她就先斷掉所有能被監控的痕跡。

出租車來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報了梧桐巷的地址。

車開到長安街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顧行之的消息:賀明遠今晚在工體北路的一家酒吧,跟一個女生在一起。那個女生不是他Excel上的任何一個代號——可能是新目标。

沈星辭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鐘。

工體北路。酒吧。新目标。

便簽紙事件之後不到一周,賀明遠就恢複了正常運營。這意味着他的排查已經結束,他确認自己安全了。或者說,他确認沈星辭不會再來了。

她應該在回工作室之後把秦婉的線索理清楚。應該跟顧行之确認通訊錄裏還有沒有其他熟悉的名字。應該把唐薇查到的名譽權糾紛案件從頭到尾看一遍,找到那個撤訴的原告,問問她到底為什麽撤訴。

但這些都不急。那個新目标不等她。

如果那個女生真的是新代號,那她還有機會——在賀明遠把她拉進Excel之前,至少讓她知道這個人是什麽東西。這不是策略,是底線。

這些才是她應該做的事。

理性上她清清楚楚。

但她腦子裏轉的是另一件事——江予安下午說的那句話:他說他想要孩子。而卡通兔子頭像的女人正在做孕檢。而周敏轉發了孕早期運動指南。三個女人,可能同時懷了同一個人的孩子。而那個男人今晚在工體北路一家酒吧裏摟着第四個。

出租車在等紅燈。

沈星辭低頭打了兩個字發出去:

我來。

發完之後她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兩秒,覺得腦子裏有兩個自己在吵架。一個說你瘋了吧,你現在的重點不是跟蹤賀明遠,另一個說三個女人可能要因為這個人毀掉接下來三十年的人生,你坐在出租車裏翻資料有什麽用。

兩個聲音都很有道理。

但出租車已經掉頭了。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改地址了是吧?工體北路。

對。

她靠在後座上閉上了眼。窗外長安街上的燈光穿過眼皮,變成一片暗紅色的光暈。

出租車停在工體北路。沈星辭推門下車,夜風裹着酒吧街的嘈雜聲撲面而來。

理智告訴她這是沖動。唐薇剛說完調整節奏,她轉頭就出現在這裏,一旦被方遠舟的人拍到,律師函的效果就全打了水漂。

但良心過不去。那三個女人不知道自己懷了一個什麽樣的男人的孩子,而這個男人今晚正摟着第四個在喝酒。

她沒有立刻走進去,先站在路邊掃了一圈——十幾家酒吧,燈牌和霓虹把半條街映成了暧昧的藍紫色。

她不知道自己今晚能不能找到答案,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想找什麽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有些事不能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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