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藏鋒,九六深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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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藏鋒,九六深淵
沈星辭盯着鏡子裏的自己,嘴角抽了抽。
林小鹿站在她身後,雙手叉腰,滿臉得意:怎麽樣?是不是特別有富家千金那味兒?
沈星辭低頭看了看——墨綠色真絲吊帶裙,細高跟,珍珠耳墜,手上一只限量版鏈條包。她活了二十六年,見過太多真名媛,這種假裝有錢的穿搭,細節上其實有破綻。
但賀明遠那種人,看的是排場,不是品味。
包借誰的?沈星辭問。
唐薇的。她說合理使用他人財物不構成侵權,但損壞要賠。林小鹿翻了個白眼,你就說好不好看吧。
沈星辭深吸一口氣,把散下來的頭發攏了攏。妝容是林小鹿化的,比她平時上班時精致得多,眼線拉長,顯得眼睛又大又亮。倒也不算違和,只是她自己不太習慣。
記住計劃。沈星辭對着鏡子練習一個淺笑,聲東擊西。表面是查感情問題,讓賀明遠以為我是情感咨詢的客戶。實際目标——
資金流向。林小鹿接上,他給那些女孩花了多少錢,錢從哪兒來,有沒有洗錢的嫌疑。
對。所以搭讪只是第一步,關鍵是他願意跟我多聊。
手機震了一下。顧行之的消息:到了嗎?
沈星辭回了個嗯。
顧行之:注意安全。我在外面。
簡簡單單六個字,沈星辭看了兩遍。她知道顧行之處事風格就是這樣,話不多,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算數。上次在酒吧蹲點,他在隔壁桌坐了三個小時,就為了在她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到位。
沈星辭收起手機,對林小鹿點了點頭:走吧。
酒吧叫夜航船,在海州老城區一條改造過的巷子裏。門口挂着暗紅色燈籠,裏面光線昏暗,爵士樂從隐藏的音箱裏流出來。這種地方,不吵,但足夠暧昧。
沈星辭推門進去的時候,掃了一眼整個空間。
吧臺,卡座,二樓露臺。她上次來過一次,知道賀明遠喜歡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視野好,能看到全場,也能被全場看到。
她沒直接找賀明遠。
計劃是這樣的:先去吧臺點一杯酒,制造獨自出現的印象。賀明遠這種人,對獨自出現在酒吧的女人有天生的雷達。然後,等他主動來搭讪。
渣值之眼的觸發條件是眼神接觸。這是最重要的限制——她不能偷偷遠距離掃描,必須讓賀明遠看向她的眼睛。
這其實挺諷刺的。一項看穿渣男的能力,偏偏要求你和對方四目相對才能啓動。
沈星辭在吧臺坐下,要了一杯莫吉托。她沒有特意去找賀明遠的位置,甚至連眼神都沒往那邊飄。不是不想看,是不能看。
酒端上來了。沈星辭低頭攪了攪吸管。
已經進來十分鐘了,賀明遠應該已經注意到她了。一個獨自來酒吧、穿着不菲、長相出挑的女人——這對賀明遠來說就是一塊鮮肉。
可他遲遲沒有動作。
沈星辭的手指無意識地轉着杯子。
不對勁。
她不動聲色地朝那個角落方向瞥了一眼——只是一掃,沒有對上任何人的視線。角落的卡座上坐着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側臉對着她這邊,燈光昏暗,看不太清。
但那個坐姿,那種微微後仰、手搭在沙發靠背上的松弛感——
是賀明遠。他不是沒注意到她,他是在等。
等什麽?等她主動表現出感興趣的信號?等她顯得更脆弱、更容易接近?
海王就是海王,搭讪不是沖上來就能成功的事,他得挑時機。
沈星辭改變了策略。
她拿起手機,故意打了一通電話——當然,對面沒人接。她對着空氣說了幾句:……我等你啊,你要是再遲到就算了……什麽?改時間了?行吧。
挂掉電話,她讓表情垮了一瞬。
這一瞬被放鴿子的失落,被她演得恰到好處。不算誇張,但足以被旁邊有心人捕捉到。
果然,三分鐘後,有人在她身後說:被朋友放鴿子了?
聲音低沉,帶着一種拿捏得當的關切。
沈星辭轉過身。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穿着藏青色西裝外套,裏面是黑色高領衫。五官偏冷,但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有一點弧度,不算好看,但屬于那種越看越順眼的類型。
他主動伸出手:我叫賀明遠。看你一個人,怕你無聊。
沈星辭心裏咯噔一聲。
來了。
她擡起頭,目光與賀明遠對上——
一瞬間,視野裏浮現出一個紅色數字。
【96】
渣值96分。
沈星辭的手指攥緊了杯子。96。她見過渣值80多的,90以上的還是頭一回。上次那個姓周的戀愛導師也才82分,就已經是PUA教科書級別了。
96意味着什麽?意味着這個人把欺騙和操控做到了極致,已經不僅僅是道德層面的問題,而是一種根深蒂固的行為模式。他不需要刻意去渣,渣已經融入了他的骨血。
但沈星辭面上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賀先生?她裝作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我叫沈星……辭。她差點說了假名字,但臨時決定用真名——萬一後續要查他,假名反而容易穿幫。
星辭,好名字。賀明遠握了一下她的手,力道适中,很快松開。我那邊有個卡座,要不要一起坐?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
沈星辭看了一眼他身後。角落卡座上的藍裙子女孩已經不在了——看來之前的目标已經轉移了。
那就不打擾了吧?沈星辭客氣了一句,但語氣裏的猶豫很明确。
賀明遠笑了笑:不打擾,我本來也是一個人。那個朋友剛走了。
他指了指空着的卡座。
沈星辭跟着他走過去。她能感覺到賀明遠的目光落在她後背上,那種評估獵物的眼神。
坐下來之後,賀明遠沒有急着切入正題。他先叫了兩杯酒,然後把話題從裝修聊到音樂,再聊到這間酒吧的歷史。他的話不多不少,節奏控制得很好——讓沈星辭覺得舒适,又不會覺得他在刻意讨好。
你經常來這邊?沈星辭問。
算是半個常客。賀明遠端起酒杯,我比較喜歡安靜的地方,能好好說話。那些太吵的夜店,我受不了。
沈星辭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太吵的夜店不利于你精準操控獵物,這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但她嘴上說:我也覺得。安靜的地方,才能聽到對方真正想說什麽。
賀明遠看了她一眼,目光裏多了一絲興味。
你說話挺有意思的。做什麽工作的?
心理咨詢。沈星辭說,不過現在主要是做情感方向。
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暴露職業,讓賀明遠覺得她是一個懂感情的人,從而放下戒心。同時,情感咨詢師的身份本身就有迷惑性——賀明遠可能會覺得她更容易被精神層面的交流打動。
果然,賀明遠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些:心理咨詢?那應該很懂人吧。
也不算懂,就是接觸的人多了,多少能看出一些東西。沈星辭擺了擺手,比如——一個人的微表情、語氣變化、肢體語言,這些東西騙不了人。
她在試探。她在告訴賀明遠:我不是一般的小白兔,我看得懂你的套路。
但賀明遠不慌不忙:那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他把問題抛回來,甚至帶着一點期待——仿佛他真的想被解讀。
沈星辭笑了笑:賀先生看起來,應該是個很受歡迎的人。
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你說話的時候,會看着對方的眼睛。不是那種審視的看,是專注的看。沈星辭端起酒杯,大多數人聊天的時候注意力是分散的,但你會給對方一種我在認真聽你說每一句話的感覺。這是天賦,不是誰都能做到的。
賀明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個笑容和之前的不太一樣。之前是搭讪式的笑,帶着社交距離感。這次是被擊中式的笑,帶着一點真實的愉悅。
你是第一個這麽說的人。
沈星辭沒接話。她在等。
果然,賀明遠開始主動了。
實不相瞞,我最近确實遇到了一些感情上的困惑。他嘆了口氣,語氣變得低沉,我……前女友離開了我,我一直想不通是哪裏出了問題。
來了來了。
沈星辭心想,這就是海王的标準開局——先展示脆弱,用被傷害過的深情男人人設拉近關系。她聽過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同一個劇本。但賀明遠演得确實好,好到她要是沒有渣值之眼,可能真的會信。
想不通就對了。沈星辭說,感情這種事,想不通是常态。
那如果我說,我願意付費咨詢呢?賀明遠看着她,不是開玩笑。我真的很需要一個專業人士幫我理一理。
沈星辭沉默了兩秒。這個走向比她預想的更快。她原本計劃至少要先聊上二十分鐘,建立基本信任,再慢慢引導到咨詢話題。但賀明遠直接跳過了前戲。
這說明什麽?說明他有自己的判斷标準——他已經認定了沈星辭是值得投資的目标。
我現在不接私活。沈星辭搖了搖頭,不過,閑聊倒是無所謂。
那就聊。賀明遠很乾脆,反正今晚也沒別的事。
兩個人又聊了大約二十分鐘。賀明遠講了他和前女友的故事——當然,全是編的。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深情卻被誤解的男人,付出很多卻得不到回報。講的時候,他的表情恰到好處地痛苦,眼神恰到好處地悲傷。
沈星辭一邊聽,一邊在心裏整理信息。
她注意到賀明遠提到了幾個關鍵節點:去年年底他被分手,之後消沉了一段時間,最近才走出來。他還提到自己在做一些投資項目,手頭還算寬裕。
投資項目。這就是她要找的線索。
投資項目?沈星辭假裝好奇,什麽方向的?
賀明遠擺了擺手:沒什麽,一些朋友拉着一起做的。主要是基金和房産。
基金和房産。
沈星辭把這些關鍵詞記在心裏。她需要查清楚賀明遠的資金來源——如果他真的在用某種方式斂財,再通過戀愛洗白或轉移資産,那這就不是簡單的感情糾紛了。
聽起來挺厲害的。沈星辭給了一個中肯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