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交鋒,假面拆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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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交鋒,假面拆穿
三天後。
沈星辭坐在海州萬象城三樓的一家西餐廳裏,面前擺着一份意面和一杯檸檬水。她今天穿得比上次在酒吧低調——白色襯衫配牛仔褲,頭發紮成馬尾,素顏,只在嘴唇上塗了一層薄薄的潤唇膏。
這是她故意的。
上次酒吧裏那種富家女的形象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任務——讓賀明遠記住她、主動聯系她。這三天裏,賀明遠每天都會發消息,內容從早安問候到推薦歌曲,從分享美食照片到今天突然想起你說的一句話。
節奏完美。不黏人,不冷淡,每一次都精準踩在不讓人反感的線上。
如果沈星辭沒有渣值之眼,她大概會覺得這個人挺有分寸感的。
手機震了一下。賀明遠的消息:到了嗎?
沈星辭回:到了。
賀明遠:我車停在B2層,馬上上來。
沈星辭放下手機,深呼吸了一口氣。
今天的目的有兩個。第一,繼續打探資金線索;第二,驗證一個猜想——她想看看賀明遠對她使用PUA話術時的具體表現。
你好。
賀明遠在她對面坐下來。今天他穿了淺灰色的Polo衫,比上次西裝革履的樣子顯得年輕了不少,也親和了不少。
等很久了嗎?他問。
沒有,剛到。沈星辭笑了笑。
賀明遠叫了服務員,點了一份牛排和一杯紅酒。等服務員走了之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星辭身上。
今天不一樣了。他說。
哪裏不一樣?
上次是驚豔,今天是舒服。賀明遠靠在椅背上,說實話,上次酒吧那種場合,你穿得那麽正式,我還以為你是來談生意的。
确實是在談生意。沈星辭叉了一根意面,不過現在不是了。
哦?現在是什麽?
現在是朋友聚餐。
賀明遠笑了。朋友這個定位,恰恰是他最想聽到的——因為PUA的第一步,就是把關系界定為朋友,降低對方的防禦心理。
那我作為朋友,能不能問一個私人問題?賀明遠端起紅酒晃了晃。
你問。
你上段感情是什麽時候結束的?
來了。
标準的PUA話術開篇——先問對方的感情經歷,找到脆弱點,然後精準打擊。
沈星辭在心裏豎起了一面盾。她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帶了一點恰到好處的苦笑。
一年多以前。她說,被出軌。
四個字,簡潔有力,信息量大。
賀明遠的表情立刻變得凝重了。抱歉,我不該問的。
沒關系,都過去了。沈星辭擺了擺手。
但是過去了不代表釋懷了,對吧?賀明遠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我知道那種感覺。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那種痛不是時間能消解的。你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我不夠好?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麽?
沈星辭看着他。
這段話,每一個字都說到了點子上。不是那種泛泛而談的安慰,而是精準地描述了被背叛者的心理狀态。
如果她是一個真正受過傷的普通女孩,聽到這番話,大概會覺得他好懂我。
但她不是。
她在分析。先用我理解你的痛苦建立共鳴,再用引導性提問讓對方回憶創傷,最後把自己塑造成唯一能理解你的人。
教科書級別的PUA。
你也有過這種感覺?沈星辭反問。
當然。賀明遠嘆了口氣,我前女友走的時候,對我說了一句話——你太好了,好到我配不上你。聽起來是誇我,實際上就是在推卸責任。她背叛了我,但讓我覺得是我的問題。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裏有一種受傷的男人的脆弱。
沈星辭盯着他的眼睛。
渣值之眼的冷卻時間已經過了。她和賀明遠的距離不到一米,完全在有效範圍內。但她刻意沒有去觸發——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需要完整的對話記錄。
後來呢?她配合地問。
後來我想了很久。賀明遠說,有一天我突然想通了——問題不在她,也不在我,而在我們之間的溝通方式。我們都不夠坦誠。從那以後,我就決定,不管跟誰相處,我都要做到百分之百的真誠。
百分之百的真誠。
從一個渣值96分的人嘴裏說出來。
沈星辭差點沒忍住。
賀先生——
叫我明遠。
……明遠。沈星辭改了口,你說你要百分之百真誠,那你現在跟我說的這些,也是百分之百真誠的嗎?
賀明遠看着她,眼神真摯到幾乎滴水不漏:當然是。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沈星辭放下叉子,你覺得一段關系裏,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麽?
信任。賀明遠毫不猶豫。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信任的人一直在騙你呢?
這個問題是試探性的。沈星辭想看看賀明遠怎麽接。
賀明遠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說:那要看他騙我的是什麽。如果是善意的謊言,我可以選擇理解。如果是惡意的欺騙,那就說明這段關系從一開始就不值得信任。
邏輯自洽。滴水不漏。
但問題是,沈星辭笑了笑,有些謊言,你可能永遠都發現不了。
賀明遠擡起頭,看着她的眼睛。
那一刻,沈星辭在他的目光裏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那不是慌張,而是一種被看穿的警覺。轉瞬即逝。
你說話總是這麽直接嗎?賀明遠問。
職業病。沈星辭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做心理咨詢的人,習慣了直指核心。
核心是什麽?
核心就是——沈星辭放下杯子,看着他的眼睛,一個人嘴上說什麽不重要,他做了什麽才重要。你說你追求真誠,那你有沒有想過,真正的真誠不需要刻意追求?刻意追求的東西,本身就是表演。
這句話一出,空氣安靜了兩秒。
賀明遠的表情沒有變。他的控制力确實很強,不會因為一句話就失态。但他端酒杯的動作停了一瞬——那大概是他唯一露出的破綻。
你是在說我嗎?他笑了笑,但笑容比之前淡了一點。
我沒有說任何人。沈星辭語氣平和,我只是在分享一個觀點。
賀明遠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換了個話題。
對了,你之前說你在做情感咨詢。有沒有遇到過那種——特別難處理的案例?
遇到過。沈星辭說。
什麽樣的?
比如,有人明明在操控別人,但自己完全不覺得。或者說,他覺得自己是在愛對方,實際上他的行為已經造成了傷害。這種是最難的。沈星辭看着他,因為你沒法跟一個不知道自己在犯錯的人講道理。
賀明遠又沉默了。
但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之前是表演性的沉默,是為了營造氛圍。這次,沈星辭感覺到他的身體語言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後背沒有再靠在椅背上,而是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這是一個防禦的姿勢。
她的話開始起作用了。
我給你講個案例吧。沈星辭說,語氣輕松得像在閑聊。
你說。
有一個來訪者,女性,二十六歲。她交往了一個男朋友,男朋友對她特別好——噓寒問暖、随叫随到、記住她說的每一句話。她覺得自己遇到了真愛。但後來她發現,這個男生同時跟另外六個女生保持着類似的關系。
沈星辭刻意停頓了一下。
六個。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不覺得巧嗎?
賀明遠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沈星辭注意到,他夾牛排的手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