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交鋒,假面拆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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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生呢?他問,語氣依然溫和。
那個男生覺得自己沒有錯。沈星辭說,他說,他對每個女生都是真心的。他不認為自己在騙人,因為他确實付出了時間、精力和金錢。他甚至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他在同時滿足多個人的情感需求,這難道不是一種能力嗎?
你覺得呢?賀明遠問。
我覺得——沈星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這是一種病。把操控包裝成能力,把占有包裝成付出,把多線操作包裝成深情。這不僅是道德問題,這是一種人格障礙。
人格障礙?賀明遠挑了一下眉。
對。反社會型人格障礙有一個核心特征——缺乏共情能力。他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傷害別人,而是他們根本不在乎。沈星辭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釘子,這種人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他們可以完美地模拟正常人的情感反應。他們知道什麽時候該笑,什麽時候該心疼,什麽時候該道歉。但他們內心是空的。
這段話說完,餐廳裏的背景音樂剛好切到了下一首。鋼琴曲,輕柔得和這桌對話格格不入。
賀明遠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你這個心理咨詢師,挺犀利的。他說,語氣裏沒有惱怒,甚至還帶着一點贊賞。
我只是陳述事實。
那你說,像你剛才描述的那種人,還有救嗎?
有。沈星辭說,前提是他得先承認自己的問題。但如果他連我錯了這三個字都說不出來——那就沒救了。
賀明遠看着她,目光變得深沉。
他突然笑了。
這個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樣。之前的笑是工具,用來拉近距離、制造好感、控制節奏。但這個笑,是赤裸裸的——帶着一種我不裝了的坦蕩。
沈星辭。他叫她的名字,不再叫星辭,你挺有意思的。
哪裏有意思?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要請你吃飯嗎?
因為我上次在酒吧跟你聊得不錯?
不。賀明遠身體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因為你太聰明了。聰明到我多看你一眼,就知道你不是那種容易被套路的普通女孩。
哦?沈星辭挑了挑眉。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為了追你。賀明遠說,我是想跟你合作。
合作?
我聽說你在做情感咨詢服務。我有一個項目,專門幫人提升社交能力和情感智慧。你的專業背景正好能幫我完善課程體系。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具誘惑力:當然,報酬不會少。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先試試看。
沈星辭差點笑出聲。
來了。PUA話術的終極形态——不是追你,而是給你一個有價值的身份。讓你覺得自己是特別的、被需要的。把獵物變成合夥人,把套路變成合作。
這套話術要是給普通人聽,大概率會上當。因為它不僅滿足了人的虛榮心,還巧妙地避開了所有追你可能引起的警覺。
讓我想想。沈星辭說。
不急。賀明遠又恢複了那種溫柔體貼的樣子,你慢慢考慮。對了——
他叫來服務員,拿過賬單。
這頓我請。他說。
不是說好了AA嗎?沈星辭故意說。
下次你再請我。賀明遠站起來,我送你出去。
兩個人走出餐廳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萬象城的人流開始多起來,到處是周末逛街的情侶和家庭。
走到商場門口,賀明遠停下腳步。
沈星辭。他又叫了她一次全名,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什麽?
你在想我是不是在套路你。賀明遠看着她,笑容依舊溫和,但我想告訴你,這個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好都是假的。有些好,确實是真的。
沈星辭回看着他。
她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裏默默開啓了一次渣值之眼。
紅色數字在她視野中浮現。
【96】
穩穩的,96。沒有任何波動。
這說明什麽?說明他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觸發僞善盲區。僞善盲區只有在他做真正的善事時才會出現,而他的好,從頭到尾都是表演。
沈星辭笑了。
賀先生,她說,你的話術很精妙,可惜我的系統不認。
賀明遠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只是一瞬。
什麽系統?他問。
職業習慣。沈星辭拍了拍包,做咨詢的人都有自己的評估系統。你的表現,在我的系統裏通不過。
她說完,轉身走向停車場。
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賀明遠一眼。
對了。她說,你那個投資項目,我幫你看了一下。海州遠途投資咨詢有限公司,注冊資本五十萬,實繳為零。經營範圍是企業管理咨詢和商務信息咨詢。
她頓了頓。
一個注冊資本五十萬、實繳為零的公司,總經理卻開着保時捷卡宴。賀先生,你覺得這正常嗎?
賀明遠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右手食指在酒杯底座上輕輕滑了一下,像是在無意識地轉圈。這個動作很小,小到對面桌的人不會注意到——但沈星辭離他不到一米,看得一清二楚。
96分的人也有破綻。只是他的破綻不是拍桌子罵人,而是這種幾毫米級別的微失控。
你調查我?他重新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個調,但語氣已經恢複了從容。
不算調查。沈星辭說,只是做了一點基礎的背景了解。就像你會了解你的獵物一樣——我了解一下你,很公平吧?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賀明遠站在原地。
商場門口的自動門在他面前開開合合,人來人往。他的表情在陰影裏看不分明,但沈星辭知道,他的完美人設已經出現裂縫了。
停車場裏,沈星辭打開共享位置——顧行之的定位圖标正停在她兩千三百米外的一個路口。
她發了一條消息:結束了。拿到了一些線索,回去整理。
顧行之回了一個字:好。
過了三十秒,又補了一條:晚上吃什麽?
沈星辭笑了。
這個男人,永遠是這種風格。前一秒還在關心案情,後一秒就問你吃什麽。但她知道,晚上吃什麽的意思就是我來接你,一起吃飯。
想吃火鍋。她發完這條,又補了一句:你要是不想吃就算了。
兩秒後,顧行之的消息:樓下火鍋店,二十分鐘。
沈星辭收起手機,拉開車門坐進去。
她沒有急着發動車,而是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把今天的關鍵信息一條條敲了進去。
海州遠途投資咨詢有限公司——注冊資本五十萬,實繳為零。經營範圍企業管理咨詢+商務信息咨詢。但總經理開着保時捷卡宴。
錢從哪來?
要麽他的收入來源不在公司賬上,要麽有其他渠道在為他輸血。
而那個渠道的名字,很可能叫紳士俱樂部。
沈星辭把手機鎖屏,靠在座椅上。
今天最大的收獲不是資金線索。最大的收獲是——賀明遠開始對她産生興趣了。
不是那種想追她的興趣。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帶有試探性質的關注。他在評估她:這個女人到底值不值得納入他的體系?
如果她判斷得沒錯,接下來賀明遠會加大聯系頻率,甚至會主動提出合作。因為他需要知道她到底掌握了多少——以及她會不會成為一個威脅。
沈星辭發動了車。
她想起了唐薇上周說的一句話:你查的不是一個渣男,是一整個體系。你每往前走一步,都是在往虎xue裏伸腳。
虎xue。
她倒不介意。只是希望虎xue裏的老虎,別覺得她是來送外賣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