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窺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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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情報?
他們怎麽聯系學員,怎麽組織培訓,層級結構是什麽樣的——尤其是精英計劃。沈星辭走回沙發邊坐下,林小鹿目前跟那個趙凱還有聯系。但趙凱只是普通學員,知道的東西有限。我需要找到更高層的人。
唐薇想了想,從文件袋裏又抽出一張紙。
這是賀明遠的銀行流水——檢察院給我的副本。她把紙遞給沈星辭,除了受害者轉賬之外,我還注意到了一筆進賬。
沈星辭低頭看。
一筆轉賬,金額三萬八千元,轉賬方是一個個人賬戶,戶名叫王建國。轉賬備注是培訓費。
三萬八。沈星辭說,進階營的學費。
對。時間是一年零兩個月前。唐薇說,我查了一下這個王建國。海州本地人,三十五歲,在一家教育培訓公司上班。但他的社交媒體上沒有任何跟PUA相關的內容。
乾淨人。沈星辭說。
要麽是乾淨人,要麽是把痕跡清理得很乾淨的人。唐薇說,但有一個細節——他在一年前注銷了一個微博賬號。我查到了那個賬號的緩存,上面有一條轉發的微博,內容是關于男性魅力提升的。轉發時間和他給賀明遠轉賬的時間差了不到一個月。
導師。沈星辭說。
大概率。唐薇把紙收回去,但光憑這一條轉發和一筆轉賬,沒法做實。
沈星辭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信息越來越多,但拼圖還差太多。
賀明遠→王建國→老K→紳士俱樂部。
這條鏈上,每一個節點都藏在暗處。她能看到的只有最外面的賀明遠和裏面隐約露出來的王建國。中間那一大片,全是黑的。
怎麽照亮它?
她睜開眼。
唐薇,你說的試探——如果那個組織真的來試探,你覺得他們會用什麽方式?
匿名。唐薇幾乎是脫口而出,如果他們還沒有确定你的身份和能力,第一反應一定是用匿名的方式接觸——測試你的反應,評估你的威脅等級。
匿名信?電話?還是——
都有可能。唐薇站起來,拿起文件袋,但不管是什麽形式,他們傳達的信息一定很簡短、很模糊。目的是讓你知道有人在關注你,但又不讓你知道是誰。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沈星辭一眼。
沈星辭。唐薇說。她的語氣不像叮囑,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法律事實:你不是一個人在做這件事。任何形式的威脅,都可以作為加重情節的證據。記住了。
她推門走了。
沈星辭坐在沙發上,盯着關上的門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手機。
微信上有一條消息。林小鹿發的,十分鐘前:星辭!趙凱在群裏發了個截圖,說有人搞賀明遠。群裏炸了,大家都在讨論。有人說賀明遠是被人設局了,有人說他太蠢了,還有人問會不會查到群裏。
沈星辭盯着這條消息。
慌了。
學員群裏有人在慌了。
你截圖給我看看。沈星辭回了一條。
林小鹿發過來三張截圖。
沈星辭放大第一張看。群裏大概有六七十個人在讨論,消息密密麻麻,語速很快。她粗略掃了一遍,挑出了幾條關鍵信息:
賀明遠被抓了?詐騙?不是吧……誰舉報的?有人說是他前女友們聯手搞的。這也太狠了吧?都小心點,最近別亂來。K哥怎麽說?
最後一條消息的發送者叫清風,頭像是一個風景照。沈星辭不認識這個人。
但他的消息
一片空白。
K哥。
老K。
沈星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放大那張截圖,盯着K哥怎麽說這四個字看了五秒鐘。
然後她截了一張屏,把消息轉給了顧行之。
沒有配文字。只是發了一張截圖。
顧行之過了三十秒回複:K哥?
沈星辭:林小鹿之前提到過。老K,紳士俱樂部的導師。學員口中的K哥。
顧行之:學員群裏有人在問他的态度。
沈星辭:但他沒有回應。
顧行之沒有再回。
沈星辭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她起身走到窗前,雙手撐在窗臺上。樓下是一條小巷子,平時沒什麽人走。但現在——
她的目光停在巷子口。
一個人站在那裏。
穿着深色的連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雙手插在口袋裏,站得很直,像是在等人。
沈星辭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海州這個季節穿連帽外套不奇怪。站在巷口等人也不奇怪。什麽都說明不了。
但她還是多看了一眼。
那個人也在看她。
隔了十幾米的距離,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更看不到他的眼睛——帽檐壓得太低,只露出下巴和脖子的一小截。渣值之眼需要眼神接觸才能觸發,這個距離加上這個遮擋,等于零。
但那個人的姿勢——帽檐壓低,雙手插袋,脊背僵直——像是被人釘在那裏一樣。
沈星辭轉身離開窗戶。
回到沙發上坐下。拿起手機。
她給顧行之發了一條消息:樓下巷子口有個人,穿深色連帽外套,站了至少三分鐘了。
顧行之秒回:我來看看。
兩分鐘後,顧行之的消息:走了。
沈星辭:走了?
顧行之:我到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巷子裏沒人。
沈星辭盯着屏幕看了幾秒鐘。
走了。
在她給顧行之發消息到顧行之下樓的兩分鐘裏,那個人離開了。
要麽是巧合——他本來就要走。要麽不是巧合——他發現了什麽。
因為她覺得大概率不是巧合。
因為一個等人的普通路人,不會在她看了他一眼之後,還盯着她的窗戶看。
她拿起外套下了樓。
巷子裏空蕩蕩的。下午四點的陽光斜着照進來,地上有一灘沒乾的水漬,幾個煙頭散落在牆根。她蹲下來看了看——煙頭有三個,兩個同一個牌子,一個不一樣。同一品牌的兩個煙頭掐滅的位置很整齊,像是有煙瘾的人短時間內連抽了兩根。另一個是随手扔的。
等人的姿勢。
她拍了張照,然後沿着巷子往兩頭看了看。一頭通大馬路,一頭是個死胡同,盡頭是一堵刷了半截灰漆的牆。牆角有一臺監控攝像頭,外殼上積了一層灰,但指示燈亮着紅點。
沈星辭盯着那個紅點看了兩秒。
然後她給顧行之發了一條消息:巷口西頭有監控,紅燈亮着,大概率能用。你幫我調一下今天的錄像,時間段下午三點到四點半。
顧行之回:我去聯系轄區派出所。
她收起手機,又看了一眼巷口。
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裏翻了個面,露出發白的背面。巷子恢複了它平時該有的樣子——安靜,空曠,什麽都沒發生過。
但她知道有東西發生過。
傍晚,沈星辭在工作室整理當天的信息。
她把所有線索寫在了白板上:左邊一列是已知,右邊一列是未知。
已知:
賀明遠已被批捕,涉案金額73.4萬
賀明遠事發後聯系了一個一次性手機卡號碼(47秒)
學員群在讨論賀明遠被捕,有人提到K哥
王建國(疑似賀明遠的導師)一年前向賀明遠轉賬3.8萬培訓費
賀明遠的律師是方達律所的方律師
趙警官讓沈星辭注意安全
未知:
紳士俱樂部的組織結構
老K的真實身份
王建國和老K的關系
學員群裏清風的身份
賀明遠從那個47秒電話裏傳遞了什麽信息
下午巷口那個穿連帽外套的人是誰
她看着白板,覺得未知那一列太長了。
手機震了一下。微信消息。
沈星辭以為又是林小鹿,低頭一看——不是。
不是微信好友發來的。是一條陌生人消息。沒有備注名,頭像是一片空白。
消息只有一行字:
你惹了不該惹的人。
沈星辭盯着這行字看了很久。
九個字。沒有署名,沒有解釋,沒有威脅的具體內容。純粹的、直接的、冰冷的警告。
她沒有回複。
她截圖,保存,然後轉給了顧行之和唐薇。
唐薇的回複最快——匿名。我猜到了。
顧行之間的稍慢——收到。要不要我查一下這個賬號的注冊信息?
沈星辭回他:查。
然後她放下手機,走到白板前,在未知那一列的最
匿名信的發送者是誰?
她退後一步,看着整塊白板。
左邊是已知的碎片,右邊是一整片黑。中間那道白板的分界線像一道堤,隔開她和她要找的答案。
林小鹿盯學員群,唐薇查王建國的社交圈,顧行之調巷口的監控。三條線同時往前推。渾水已經攪起來了,接下來就看誰先冒出水面。
她把紅筆的筆帽蓋上。
而現在,那條河的對岸,有人在看着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