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人入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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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你在接近她的真實意圖。”
“你覺得她的真實意圖是什麽?”
“她需要你。”顧行之偏頭看了她一眼,“一個能看穿別人渣值的人,對她的組織來說是稀缺資源。沙龍裏有四十多個女性,誰是容易被操控的?誰有錢又有軟肋?如果組織裏有一個能直接看到渣值的人,篩選效率會提高十倍不止。”
“所以她拉我——是想要我當工具。”
“是。”
“你去?”
“去。”沈星辭說,“但當工具的前提是——你能看到工具箱裏面有什麽。”
顧行之沒有再說話。
——
沈星辭用了三天做方遠的背景調查。
方遠的心理咨詢師執照是真的,執業機構也是正規的,網上能查到的信息全部乾淨。
周三晚上,她給林曼發了一條消息:方遠見過了。背景乾淨,執照齊全,執業記錄正常。但我建議讓他先從外圍志願者做起,不要直接接觸核心成員的個人信息。
林曼回了一條:為什麽?
沈星辭:他的咨詢風格偏主導型。這種人做一對一咨詢沒問題,但放在互助網絡裏,容易無意中形成新的權力不對等。先觀察兩三個月再說。
五分鐘後,林曼的回複來了:你的意思是——他的渣值有問題?
沈星辭盯着這條消息。
林曼沒有直接問“渣值”,但用了“渣值”這個詞。這意味着林曼知道她有渣值之眼。或者至少,在試探。
沈星辭回了一條:我沒有用渣值之眼。這是正常的調查結論。
林曼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又來了一條:下周的核心會議你來。我覺得你通過了。
通過了。
沈星辭放下手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她通過了林曼的信任測試——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麽漂亮話,而是因為她拒絕了一次“展示渣值之眼”的誘惑。
——
接下來的兩周,沈星辭成了林曼的常客。
她參加了三場沙龍。
第一場她只是聽衆。回去的路上,沈星辭問顧行之:“你今天觀察到了什麽?”
“那個做房地産的女人,周雪華。她三次看了手機上的時間,每次都在別人說話的時候。”
“你覺得是什麽?”
“不感興趣。她不是來聽別人分享的,她是來完成社交任務的。”
“我注意到張啓明全程沒跟任何人私下交流。一個做投資的人,在社交場合不建立關系——要麽他不需要,要麽他的關系網已經夠密了。”
“兩種都有可能。”顧行之說,“還有一件事——陳志遠離開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兩分鐘,像在等什麽人。”
“等誰?”
“不知道。但他等的那個人一直沒出現。”
“有意思。”沈星辭在腦子裏記下了這個細節。
第二場沙龍她主動發言,分享了一個“幫助女性朋友識別渣男”的案例——案例是編的,分析邏輯是真的。發言結束後,林曼笑着跟旁邊的人說:“你看,我就說找對人了。”
第三場沙龍,她幫林曼設計了一個主題:“親密關系中的控制與自由”。
但她在這個主題裏埋了一根刺。
沙龍進行到讨論環節,沈星辭抛出了一個提問:“大家覺得——有沒有伴侶做過讓你不舒服的事,但他說是為你好?”
話一出口,好幾個女人的表情變了。穿米色毛衣的女人低下了頭。紮馬尾辮的女孩手指攥緊了杯子。角落裏一個戴珍珠項鏈的少婦停下了笑。
林曼的反應最微妙——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若無其事地接過了話題。
“這個問題很好。我們來聊聊為你好和控制之間的界限。”
引導得很自然。但沈星辭看到了——林曼在接住那根刺的時候,手指微微收緊了杯身。不到一秒,放松了。
回去的路上。
“你那個問題——”顧行之開口了。
“嗯?”
“你不只是在問她們。你在問林曼。”
“你怎麽知道?”
“你說那句話的時候,餘光一直在看林曼。你沒有看那些真正有反應的人。”
“你比我的渣值之眼還煩。”
顧行之沒接話。但他嘴角動了一下。
“林曼的反應你注意到了嗎?”沈星辭問。
“手指收緊杯身。一秒就松了。你在緊張的時候也會做同樣的事,但她比你控制得好。”
“你在分析我的手?”
“我在比較。”顧行之說,“你在核心層待的時間越長,跟林曼接觸越多,你的某些反應會越來越像她。你要注意。”
沈星辭沒有說話。車子在紅燈前停了下來。
“不是為了提醒你。”顧行之又說了一句。
“那是為了什麽?”
“為了我自己。你變了,我得看得出。”
“你看得出來。”
“你得讓我看得出來。”
沈星辭轉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表情跟平時一樣平淡。但她知道3分的人說出這種話,意味着什麽。
“好。”她說。
——
第三場沙龍結束後的那個晚上,沈星辭在工作室整理信息。
顧行之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核心成員三個男性。”沈星辭報出她的分析,“張啓明,48歲,做投資,渣值18分,正常。陳志遠,52歲,退休公務員,渣值7分,基本排除。第三個——沒來。”
“林曼說核心成員有三個男性?”顧行之問。
“對。但三場核心會議,第三個人從來沒出現過。”
“三次都缺席的核心成員——要麽不重要,要麽太重要。”
“你覺得是哪個?”
“不重要的人不需要在核心層占一個位置。”
沈星辭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問號。
“錢教授那個人,你怎麽看?”她問。
“無名指有戒痕。左手。離了大概不超過一年。”
“你也看到了?”
“你不是讓我看嗎。”
“她不像是被拉進去的。她的反應太克制了。擋我進核心層的時候,理由找得很漂亮。”
“要麽真心維護組織規則。”顧行之說,“要麽她知道這個組織到底是什麽東西,所以更謹慎。”
“社會學家,研究方向是親密關系與權力結構。這像是一個受害者轉型後的研究方向。”
“像。但也不一定。”顧行之翻開筆記本,“還有一件事——她說二次創傷的時候,你自己也停了一下。”
沈星辭看了他一眼。“我什麽時候——”
“很短。零點幾秒。你的手從桌面上移開了,放在了腿上。”
沈星辭想了一下。他說得對。錢教授提到“剛走出困境的女性幫別人有二次創傷風險”的時候,她确實有一個很微小的反應——不是因為錢教授的話擊中了她,是因為她想到了周念。
“這跟錢教授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但錢教授也做了同樣的動作——說到轉化的時候,她低頭看了自己的戒指痕。你們兩個在那個瞬間對同一個概念産生了身體反應。”
沈星辭沉默了。
“也許她也是受害者。”她說,“也許不是。但這個線索夠深,需要時間。”
“不急。讓她多露幾次面。”
沈星辭拿起手機,給林小鹿發了一條消息:幫我查一件事——林曼的“女性成長聯盟”核心成員裏,有沒有一個男性成員經常缺席?名字、背景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是核心層的。
林小鹿回得很快:你是在查什麽?
沈星辭:查空位。一個組織裏總有人缺勤,缺勤的人往往是最重要的。
林小鹿:好吧,我試試。但這種信息大概率查不到——核心成員名單又不是公開的。
沈星辭知道她說得對。但她還是發了。
因為有時候你不需要查到答案——你只需要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麽。
她合上筆記本,關了燈。
窗外夜色很深。
兩周之內,她從一個“被邀請來參加活動”的客人,變成了“女性成長聯盟”的核心成員。但這個“變成”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麽順——中間有林曼的測試,有錢教授的阻攔,有方遠那個評估任務的考驗。每一步都是林曼在量她的分量。
她在沙龍上發言、設計主題、贏得信任。第三場沙龍上那個“為你好”的提問,是她精心設計的一枚探針——不針對任何人,但所有人的反應都是情報。林曼手指收緊杯身的那一秒,值一條完整的線索。
她不是被動地被拉進核心層的。她是用每一步精心計算過的行為,一步一步走到林曼信任的邊界內。
從獵物變成了獵手。
但獵人最怕的不是獵物反抗——是獵人不知道自己也在被獵。
沈星辭躺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誰在培訓培訓者”這個問題,答案可能就藏在那個缺席的第三個核心成員身上。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