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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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巧合。”
“我也覺得不是。”沈星辭說,“S很可能就是教官本人。‘我們很有必要談談’——‘談談’這個詞用的不是商務用語,是面試用語。像在說——我準備好了,你準備好了嗎?”
“那張名片是什麽時候收到的?”
“之前。好幾個星期前了。”
“你之前沒注意背面?”
“背面字很淺,筆跡極輕。今天整理東西的時候光線正好才看到。”沈星辭把名片翻過來對着燈光,“你看,正常光線下根本看不出來。”
顧行之接過名片對着窗戶照了一下。“确實。要不是你今天湊巧翻到——這張名片跟之前一模一樣。”
“所以我之前一直在猜S是誰。現在知道了——或者說快知道了。明天一見面就能确認。”
“你要怎麽确認?”
沈星辭想了想。“不确認。讓他在我面前暴露。如果他就是S,他看到我拿着這張名片——他的反應會出賣他。”
“如果他表現得很自然呢?”
“那說明他比我更會裝。”沈星辭笑了笑,“不過——一個在名片背面偷偷寫字的人,應該不是特別會裝。能藏住筆跡卻藏不住心理需求——他需要讓我知道他的存在。這就是破綻。”
“你在怕嗎?”
沈星辭想了想。“不算怕。更像——臨考前的緊張。你知道那種感覺,複習了很久,但不知道考卷上會出現什麽題。”
“你複習的時間夠長嗎?”
“夠了。”沈星辭把名片夾進筆記本,“從蘇暖的煤氣燈效應開始,到韓若梅的婚介騙局,再到方朗的PUA話術——我把這條産業鏈的每一個節點都走了一遍。明天不管教官出什麽題,我都有東西可以答。”
“萬一答不上來呢?”
“那就裝作在思考。”沈星辭笑了一下,“有些人比有些人擅長這個。”
顧行之看了她一眼。“你是在說我?”
“我沒有在說你。”
“你在笑。”
“我在想明天的事。”
顧行之不跟她繞了,拿起一顆車厘子遞給她。
沈星辭接過來,沒有吃,在手裏轉了兩圈。
“你在緊張。”
“我沒有緊張。”
“你緊張的時候不直接吃東西,會先在手裏轉。”
沈星辭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車厘子。真的在轉。
她把車厘子放進嘴裏,嚼了嚼。“甜的。”
“當然甜。貴。”
沈星辭笑了一聲。
“顧行之。”
“嗯。”
“如果明天出了問題——你先走。”
顧行之轉過頭看她。
“不許這樣說話。”
“我在說預案——”
“你的預案裏沒有這一條。”顧行之的聲音不高,但語氣很硬,“你的預案是‘不落單’,我也答應了。你讓我先走,這條就不成立了。”
沈星辭沒有再接話。
“你笑什麽?”顧行之問。
“沒什麽。就是突然覺得——明天的事情不管多複雜,至少今晚的車厘子很好吃。”
“這是逃避。”
“這叫活在當下。”沈星辭把車厘子核吐到紙巾裏,“你經偵警察連這個都不懂?”
“經偵警察懂查賬,不懂哲學。”
“那你該來問我。我是渣值之眼持有者,同時兼職哲學家。”
顧行之看了她一眼。她難得輕松——這種輕松比緊張更讓他不安。
“我走了。”他站起來。
“嗯。”
——
顧行之走了之後,沈星辭把筆記本重新打開。
她擦掉了金字塔,重新畫了一個圓形。
“最外圈……學員。”她一邊畫一邊低聲念,“方朗、吳子昂、程遠舟。”
“第二圈……聯絡人。張明遠、張老師。”
“第三圈……組織者。許國棟、林曼。”
畫筆停在最中間的位置。
她沒有寫字。
“最核心的人——教官。名字不知道,長相不知道,渣值看不到。但我知道他明天會來。”
她放下筆,看着那個空白的圓。
“如果明天對上了呢?”她自言自語。
“對上什麽?”
沈星辭回頭——顧行之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他靠在門口,手裏拿着車厘子的空盒子。
“你沒走?”
“忘了拿手機。”
“你手機在桌上。”
顧行之低頭看了看自己口袋,又看了看桌子。手機果然在桌上。
“……走路太急了。”他拿起手機,轉身要走。
“顧行之。”
“嗯?”
“你剛才說‘對上什麽’——你覺得我在說什麽?”
顧行之站住了。“你在說——你明天要和教官對上。”
沈星辭看着那個空白的圓。“不一定是對上。可能是認清。看清他到底是誰,他到底想要什麽。”
“然後呢?”
“然後我才知道下一步怎麽走。”
顧行之沒有再問。他拿起手機,走到了門口。
“早點睡。”
“嗯。”
“還有——別忘了明天穿好看點。”
“為什麽?”
“你代表我。”
沈星辭愣了一下。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顧行之已經關上了門。
“神經病。”她小聲罵了一句。
但嘴角動了。
她在空白頁上寫了幾條關鍵詞,字很小,擠在一塊——
不直視。不單獨。不承諾。
寫完又加了四個字:活着回來。
她笑了一下。太中二了。但沒擦。
然後她拿起手機。
給林小鹿發了一條消息:明天開始寫稿子。不用急着發,先寫出來存着。時機到了我會告訴你。
林小鹿回了一個字:好。
又給唐薇發了一條:三十六頁的文檔我明天給顧行之轉交經偵。
唐薇回了一個字:好。
最後給周念發了一條:報告還差多少?
周念回:大概還需要一周。核心部分寫完了,在補充案例。
沈星辭放下手機。
三條線都在各自的軌道上運行。每一條都不需要她推——她只需要确保方向是對的。
窗外月光很好,直直地照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個長方形的光斑。
沈星辭把燈關了。
月光把整個工作室染成了銀灰色。白板上隐約能看到馬克筆留下的痕跡。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林曼發來的那個“老朋友”的案子。
“轉移三套房……”她喃喃道,“這個人跟韓若梅的情況太像了。如果真的是林曼安排的——那她選這個案子是有目的的。”
什麽目的?
“讓我覺得她信任我。讓我覺得她離不開我。”
沈星辭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名片夾在筆記本裏,背面那行字像一枚倒計時——明天你會見到我。
她沒有回複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明天見”。
但從今天起,她知道那個號碼的主人是誰了。
至少,她快要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