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一個不回手但知道怎麽讓對方停手的女人。6分。不是懦弱——不是善良——是一種更冷的東西。
秦墨知道這件事嗎?
不知道。小墨那時候不愛說話——放學回來就關在自己房間裏——後來十四五歲——開始偷着出去——半夜才回來——問他去哪了他不說。周建國打他他也不說了——以前還會躲——後來連躲都不躲了。
他出去做什麽?
不知道。後來周建國又打過幾次——最後一次打完——小墨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那年他多大?
十五。走的時候沒帶走任何東西。連他那個破書包都沒拿。
十五歲。離家出走。什麽都沒帶。
沈星辭想起了秦墨在群聊裏的那些話。想起了周念寫的稿子。想起了秦墨悲慘的童年。
所有線——都指向這棟房子。
周建國的暴力——養母的抛棄——劉桂芳的冷眼旁觀——一個十五歲的男孩從這種環境裏走出去——變成了什麽?
變成了秦墨。
劉姨——秦墨走以後——你們聯系過他嗎?
劉桂芳搖頭。
一次都沒有?
周建國寫過信——寄到了他上過的那所寄宿學校——被退回來了。上面寫着查無此人。
後來呢?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周建國又罵又摔東西——罵了幾天就消停了——繼續過他的日子。好像從來沒養過那個孩子似的。
沈星辭深吸了一口氣。
一個被打大的孩子——被放棄——被遺忘。然後他長成了另一個人——去組建了一個紳士俱樂部——去傷害更多的人。
這個因果鏈條——沈星辭看得清清楚楚。
渣值之眼再次啓動——
她看了一眼劉桂芳頭上的數字。
6。
沈星辭沒有評價。
6分的人有自己的活法。她不評判劉桂芳——也不評判劉桂芳當年的選擇。
她只是站起來——說了一句: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劉桂芳沒有說話。
沈星辭走到門口——又停住了。
劉姨。周建國最近幾天是不是接到了什麽電話?鄰居說他接完電話就老往外跑。
劉桂芳的臉色變了。
很微妙——但沈星辭看到了——像是一層薄冰被敲了一下——裂了一條縫。
你不知道?劉桂芳反問。
不知道什麽?
劉桂芳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沈星辭耳朵裏。
上周——有人來了。問小墨的事。周建國沒讓他進門——但他們在門口說了好一會兒——我從窗戶看見了——周建國說話的樣子——跟以前打人之前一模一樣——臉紅——脖子粗——手指頭抖。
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穿得很體面——開了一輛黑色轎車。
沈星辭的心跳又加快了。
穿得很體面。黑色轎車。問秦墨的事。
是誰?
秦墨本人?還是秦墨的人?還是……別的什麽人?
周建國跟那個人說了什麽你知道嗎?
不知道。但那個人走以後——周建國就變了——坐不住——天天往外跑——手機不離手。
沈星辭看了劉桂芳最後一眼。
謝謝你——劉姨。保重。
劉桂芳點了一下頭——把門關上了。
沈星辭下了樓——走出正門——深呼吸。
陽光很亮——但她的後背有點涼。
顧行之在院子裏等着——看到她出來——站了起來。
怎麽樣?
沈星辭把信息簡要說了一遍——秦墨三歲來——十二歲她嫁進來——十五歲被打走了——之後再沒回來——上周有人來找過周建國。
顧行之聽完——皺了一下眉。
上周有人來找過他——穿得體面——開黑色轎車——問秦墨的事——然後周建國就慌了。
對。
會不會是秦墨派人來的?
有可能。秦墨知道我們在查他——也許比我們以為的更早。
他來找周建國——是滅口還是試探?
都有可能。但如果他是滅口——不會只來一次。他來一次說明他還在觀察——在評估威脅程度。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周建國趕集什麽時候回來?沈星辭看了一眼手機——一點四十五分。
不确定。也許等不到了。
沈星辭點了點頭。
走吧。今天的信息夠了。
他們走出院子——黃狗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又趴下了。
沈星辭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瓦白牆的房子。二樓窗戶的花布窗簾不動了。劉桂芳可能還在後面看着。
上了車——顧行之發動引擎——導航重新規劃路線。
沈星辭靠在副駕上——閉上眼睛——在腦子裏把所有信息串了一遍。
周建國的暴力。秦墨的出走。劉桂芳的6分。上周的神秘訪客。現在周建國又跑了。
所有的線——都指向秦墨。但秦墨——還在暗處。
車駛上縣道——往高速方向開。路兩邊的稻田在午後的陽光下發亮——熱浪從地面蒸上來——把遠處的山蒸成一團模糊的灰藍色。
顧行之看了她一眼。
在想什麽?
在想秦墨為什麽十五歲就走了。被打了那麽久——為什麽偏偏十五歲那年走?一定有一個觸發點。
也許只是忍夠了。
不會。一個被打慣了的孩子不會突然走——除非他發現了什麽——或者經歷了什麽——讓他覺得不能再待了。
你覺得是什麽?
沈星辭沒有回答。她不知道。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那個觸發點——也許是解開秦墨的關鍵。
還有一件事。她說——劉桂芳的渣值是6分。
6分?不高也不低。
但她在那種家庭裏活了二十年——沒被打過。她說她讓周建國怕了她。
怎麽做到的?
把皮帶挂在他床頭。
顧行之沉默了兩秒。
……聰明。
不是聰明。是狠。一個能狠到那個程度的女人——活法跟普通人不一樣。
你想到了什麽?
沈星辭看着窗外——稻田在兩邊飛快後退——像一條綠色的河流。
我在想——秦墨從周建國那裏學到了暴力——那他從劉桂芳那裏學到了什麽?
顧行之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
到了高速入口——車彙入車流——速度提上來。沈星辭打開手機——準備把今天的筆記整理一下。
然後她看到了一條短信。
不是微信——是短信。
未知號碼。
沈星辭盯着屏幕。
沈小姐。你以為你在拯救?你連自己都救不了。你父親的渣值是多少?
沈星辭的手指僵住了。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
是憤怒。
他知道了。他知道她今天去了青山鎮——知道她找了周建國——知道她查到什麽了。
他不僅知道了——還反過來威脅她。
你父親的渣值是多少。
這條短信不是随便發的。秦墨在告訴她——你以為你在挖我的根?我在挖你的根。你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沈星辭把手機遞給顧行之。
顧行之看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他跟了你們?
不一定。也許他派了人在青山鎮。我們到的時候——那條黃狗叫了兩聲就不叫了。
這說明什麽?
說明那棟房子最近經常來陌生人。狗已經習慣了。
顧行之的手在方向盤上攥得更緊了。
秦墨怎麽會知道你父親的事?你父親的事從來沒有公開過——渣值之眼的資料也只有你和你母親有。
沈星辭盯着那條短信——一字一字地看。
她不知道秦墨怎麽知道的。
但她知道一件事——秦墨發這條短信的時機——不是巧合。
她今天才去了青山鎮——他今天就發了。
要麽他在盯梢——要麽他有別的消息來源。
無論是哪種——都說明一件事。
關門捉賊——她以為自己在關門——但秦墨也在關門。
他在告訴她——你不是獵人。你也是獵物。
沈星辭深吸了一口氣。
她把短信截圖保存——發到加密文件夾——然後把手機放下。
不回。不删。這是證據。
我知道。顧行之說——但我擔心的是——他既然敢發這條短信——說明他準備好了下一步。
下一步是什麽?
不知道。但你要做好準備。從現在開始——不要一個人出門。
沈星辭看了他一眼。
你是說——你保護我?
不是保護——是陪着。
沈星辭沒有說話。
她轉頭看窗外——夕陽在遠處的山頭上——把天空燒成一片橙紅色。
她想到了劉桂芳說的一句話——小墨走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又想到了那條短信——你父親的渣值是多少?
兩條線——一條連着秦墨的過去——一條連着她的過去。
兩條線——在某一個點上——可能會交叉。
那個點——是什麽?
沈星辭不知道。
但秦墨知道。
所以他才發那條短信。
他不是在恐吓她。
他是在——亮牌。
告訴她——我手裏有你的底牌。你呢?
沈星辭的手指攥緊了——又慢慢松開。
她的父親。渣值。秦墨。
三個詞——像三條線——在黑暗中糾纏在一起。
她不知道終點在哪裏。
但她知道——她不能停。
車在高速上飛馳。
沈星辭閉上眼睛。
影子——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