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擦掉的痕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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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擦掉的痕跡
“別查太深。”
沈星辭盯着這四個字看了很久。
號碼是未知的。發來短信的人知道她在查什麽,知道她在查誰。
不是猜測——是警告。
沈星辭沒有回複。截圖存檔,加密文件夾,手機調成勿擾模式。
出租車在小區門口停下。她下車前掃了一眼後視鏡——後面沒有車跟着。
但她不确定。跟蹤她的人也許比她想的更專業。
回到家,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了十分鐘。
腦子裏反複轉着四個字。
越這麽說,說明越有東西值得查。
第二天,她做了一個決定——照查。但要換個方式。
沈星辭用了三天時間——做了一件事。
查她爸。
不是明面上那種查。沈明遠走了二十五年——早就沒有任何記錄可查。
她查的是——二十五年前的痕跡。
第一天晚上,她回家吃飯。
飯桌上,她媽在做糖醋魚。沈星辭在廚房幫忙打下手,裝作随口提起。
“媽,你上次說我爸在研究所上班——具體是哪個研究所?”
她媽的刀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間。
“我不清楚。他不讓我問。”
“那他平時跟你提過什麽嗎?工作方面的事,哪怕一點點。”
鍋裏的油噼啪響了一聲。她媽把魚翻了個面。
“他偶爾說‘課題進展順利’——或者‘下周出差’。別的——記不清了。”
“課題?什麽課題?出差去哪?”
“沒說過。我問過一次——他說不方便告訴我。我當時想着做研究的人可能涉及保密項目,就沒追問。”
“他有沒有同事來過家裏?或者提過同事的名字?”
她媽關了火,把魚盛進盤子。
“沒有。一個都沒有。你爸從來不帶人回家,不參加什麽飯局。他那個人——”她媽停了一下,“你知道的,話很少。”
“媽,你當時不覺得奇怪嗎?一個人不跟鄰居來往,不帶同事回家,出差去哪也不說——”
她媽把盤子端上桌,坐下來,看着沈星辭。
“星辭,我那時候在帶孩子。你上小學——每天接送、做飯、洗衣服——我一個人忙得腳不沾地。你爸的事——我确實沒精力去想。”
“那他走的時候——你真的沒試圖找過?”
她媽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
“沒有。”
“為什麽?”
“因為他走得很乾脆。衣服帶走了,存折帶走了,連你小時候的病歷本都帶走了。不是那種一氣之下摔門出去的走法——他是準備好的。準備好了走的人,你找也沒用。”
“他有沒有留下什麽東西?紙條、信、照片——什麽都行。”
“沒有。什麽都沒留。”她媽頓了頓,“等一下——有一張照片。你三歲的時候,他抱着你,在公園拍的。照片被他帶走了——但我偷偷翻拍了一張。在書房抽屜裏——一個鐵盒子裏。”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
“因為你從來沒問過。”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扔進沈星辭心裏。
從來沒問過。是真的。二十五年來,她幾乎沒主動提起過父親。
不是不關心——是不敢。
沈星辭在書房翻到了那個鐵盒子。打開——裏面有一張照片。三歲的她坐在一個男人膝蓋上,兩個人都在笑。
男人的臉,五官模模糊糊。好像在哪裏見過,又好像從來沒見過。
一張照片。一棟被拆掉的筒子樓。一個不存在的研究所。
她爸留下的全部痕跡——就這些。
第二天上午,沈星辭出發去舊城區。
出門前換了一件深灰色外套,頭發紮成低馬尾,戴了一頂鴨舌帽。沒用自己的手機導航,坐公交到城南農貿市場,轉了兩圈才步行穿過兩條街,走進派出所。
辦事窗口很小,玻璃隔板很厚。
“沈明遠,男,1971年3月15日生,身份證號——”
她把身份證號報了出來。每一個數字都記得——從她媽的舊本子上找到的,鉛筆寫的,字跡模糊了,但數字還能辨認。
民警是個年輕小夥子,二十七八,打字速度很快,噼裏啪啦一陣,然後皺了一下眉。
“戶籍還在——但人口信息最後更新時間是二十五年前。之後沒有任何變動。”
“二十五年沒有任何變動?銀行、社保、醫保,都沒有?”
“都沒有。就好像這個人從二十五年前開始就不存在了。”
沈星辭握着櫃臺邊緣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那他的戶口還能查到什麽?”
“戶籍地址,舊城區東風路42號——地址還在,人不在,系統顯示為‘空挂戶’。”
“空挂戶?”
“戶口挂在那個地址,但本人不在。”
“有照片嗎?”
“系統裏沒有。二十五年前很多戶籍信息沒有上傳照片,手工錄入的。”
沒有照片。連照片都沒有。她爸——像一張只畫了一半的畫。
出了派出所,她站在臺階上掃了一眼身後。
街道不寬,行人不多。沒有人看她。
但——沈星辭感覺到了什麽。不是眼睛看到的,是後頸微微發麻。
她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二十幾步之後假裝看手機,餘光掃了一下身後。
什麽都沒有。
她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對方太小心。
拿出備用手機——一張不記名的卡,昨天讓林小鹿幫忙辦的,號碼只給了顧行之一個人——撥了出去。
“查到了什麽?”顧行之接得很快。
“我查的是另一條線——我爸。戶籍還在,二十五年沒有任何更新。空挂戶。沒有照片。”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二十五年。”顧行之重複了一遍。“比你想象的還要徹底。”
“嗯。他消失得非常乾淨——不只是人走了,所有痕跡都停在了那一天。”
“你打算怎麽查?”
“去找舊地址的老鄰居。筒子樓拆了,住戶安置到了翠湖小區——花名冊上應該有記錄。”
“需要我幫忙嗎?”
“暫時不用。我先用我自己的方式。”
顧行之沒有追問。
“小心。”
就兩個字。不是客套——是認真的。
“我知道。”
電話挂了。
沈星辭繼續向東風路42號走去。
這棟樓還在——但她爸走的時候不是這個樣子。二十五年前是筒子樓,六層,沒有電梯,三戶共用走廊和廁所。現在拆了重建了,變成了商品房小區。
原來的筒子樓,連地基都翻過了。
她找了物業。
“請問——你們這裏2008年之前是什麽建築?”
“筒子樓,東風路42號。2005年拆遷,2008年我們小區建成。”物業前臺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拆遷前住戶有聯系方式嗎?”
“沒有。我們是開發商建的,跟之前住戶沒有關系。你得到拆遷辦查。”
隔壁的雜貨店,老板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發花白,嗑瓜子。
“阿姨,您在這附近住了多久?”
“四十多年了。嫁過來的時候這片還是田地。”
“二十五年前——東風路42號筒子樓——有一戶姓沈的——男叫沈明遠——在研究所上班——您有印象嗎?”
老太太嚼着瓜子,想了想。
“名字好像聽過——記不清了。年紀大了,腦子裏的事太多,擠來擠去就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