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暗流
秦墨到南山區公安分局自首的時間是晚上十一點二十分,比林曼晚了四十分鐘。
沈星辭接到方致遠電話的時候,正站在分局門口的臺階上。夜風從深圳灣吹過來,帶着鹹腥的潮氣。
秦墨本人,攜帶一個加密U盤。方致遠的聲音裏帶着罕見的輕松,初步交代了俱樂部從2020年到2024年的完整資金流水。
和林曼的SD卡能對上嗎?
技術部門在比對。但從時間跨度和賬戶覆蓋範圍看,兩份證據互補性很強。林曼的SD卡是2020年到2023年11月的部分流水,秦墨的U盤據他本人說,是完整版,一直到2024年3月。
沈星辭點了點頭。反間計從播種到收獲,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時。秦墨和林曼互相猜疑、互相舉報、先後投案,整個過程像一臺精密的機器,每個齒輪都咬合得嚴絲合縫。
方叔,兩個人分開審訊了嗎?
分開了。秦墨在二樓,林曼在三樓。兩個人都交代了資金運作細節,但都只指向錢浩,沒有提到更上層的人。
這在意料之中。秦墨和林曼的級別不夠,接觸不到周正陽和燈塔的核心層。沈星辭頓了一下,不過證據鏈已經夠了。資金流從俱樂部到錢浩到周正陽的離岸賬戶,這條線能串起來嗎?
秦墨的U盤裏有三筆轉賬記錄,收款方是周正陽名下的一家香港公司。金額不大,每筆兩百萬左右,但時間跨度從2021年到2023年,足以證明周正陽直接參與了資金分配。
夠了。沈星辭說,至少能申請對周正陽的限制出境。
已經在辦了。明天一早跟檢察院溝通。
挂了電話,沈星辭靠在車座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手機震動了。微信消息,備注名顧行之。
忙完了嗎?想見你。
沈星辭看着屏幕上那條消息,拇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兩秒。
今天淩晨顧行之打過一通電話,跟她說明了接下來的工作安排:他需要以私人身份接近一個叫蘇晚的女人。蘇晚是周正陽身邊一個人的前女友,手裏可能有關于燈塔身份的關鍵信息。但她不信任警方,拒絕合作,顧行之只能以真實身份以外的角色接近她。
案件需要。他是這麽說的。
沈星辭當時沒有多想。案件需要在刑偵系統裏意味着一切,她比誰都清楚。她只是問了一句需要多長時間,然後說了句注意安全。
但沒有多想和完全不在意是兩回事。
那通電話之後,顧行之回消息的速度确實變慢了。以前通常十分鐘內回複,現在有時候要等兩三個小時。她告訴自己這是因為案件進入了關鍵階段,他壓力大。
人的理性在感情面前從來都不夠用。
她沒有回複想見你。她回的是:明天上午,老地方。
老地方是福田區一間24小時營業的茶室。安靜、私密。兩個人讨論案情用這裏,偶爾不談案子的時候也用這裏。
顧行之回複:好。
沈星辭把手機放到一邊,發動了車子。
淩晨一點的深圳街頭車輛稀少。她開着車穿過深南大道,路燈的光從車窗上一掠而過。
她想起三天前顧行之那通電話裏的一句話:蘇晚開始信任我了。但關于燈塔的信息,她還在猶豫。
語氣裏有一種她很少從他身上聽到的東西:不确定。顧行之向來是個對自己有絕對信心的人,但蘇晚還在猶豫這幾個字讓他聽起來像是在懷疑自己的判斷。
也許不是懷疑判斷。是在意那個女人的感受了。
沈星辭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案子優先。
第二天上午九點,沈星辭推開茶室的門。
顧行之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攤着一杯美式咖啡和一臺筆記本電腦。看到她進來,他合上電腦,給她倒了杯茶。
資金鏈的報告我看了。他開門見山,秦墨的U盤和林曼的SD卡數據互補,技術部門今早出了初步比對結果。
沈星辭從包裏拿出自己的文件夾。我這邊也拿到了。資金鏈從俱樂部到錢浩的地下錢莊,再到周正陽的香港公司,最終進入BVI離岸信托。三層嵌套,但每一層都有轉賬記錄。
三層嵌套夠起訴周正陽了。顧行之說,但燈塔的身份還是懸的。秦墨和林曼都不知道燈塔是誰,只見過代號。
所以關鍵在蘇晚。
顧行之點了點頭,表情變得認真起來。蘇晚昨晚跟我聊了三個小時。她說燈塔不是周正陽,周正陽只是燈塔的資金通道。真正的燈塔另有其人,是一個她見過面但不知道真實姓名的人。
沈星辭的筆停了一下。燈塔不是周正陽?
蘇晚的原話是:周正陽管錢,但管錢的人不是做決定的人。
這跟我們的判斷一致。周正陽是資金通道,不是決策者。沈星辭放下筆,蘇晚願不願意描述她見到的那個人?
她說那個人說話很慢,聲音低沉,左手無名指上戴一枚很舊的銀戒指。見面地點是在一輛車裏,後座有擋板,她沒看清臉。
線索不多,但夠做畫像了。沈星辭說,聲音低沉、語速慢、左手銀戒指。年齡呢?
蘇晚說感覺四十到五十歲之間。身材偏瘦。
沈星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這些特征。俱樂部的二十三個成員裏,符合這個描述的人需要逐一排查。
蘇晚還說了什麽?
顧行之沉默了一秒。她說她願意繼續提供信息。但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她希望我減少工作的成分,多以私人身份跟她相處。她說她能分辨誰在利用她、誰真的在意她。
沈星辭擡起頭,看着顧行之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坦然。沒有閃躲,也沒有歉疚。
你怎麽回複的?
我說我需要跟上級商量。
方叔怎麽說?
他建議我先答應。蘇晚是燈塔案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沈星辭沉默了幾秒。理性上她完全理解這個判斷。蘇晚手裏的信息可能是揭開燈塔身份的最後一塊拼圖。在案件面前,個人感情必須讓路。
她做了十幾年刑偵,這個道理不需要誰來教。
那就按方叔說的辦。她說,語氣平穩,蘇晚那邊需要什麽配合?
暫時不需要。她只需要一個能聊天、能吃飯、讓她覺得安全的人。
明白了。
兩個人又讨論了半小時的案情細節:秦墨和林曼的審訊進展、資金鏈圖譜的完善方向、周正陽名下公司的凍結申請。顧行之的筆記本上記了密密麻麻的要點,讨論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臨走的時候,顧行之忽然說:星辭,最近我可能沒辦法經常聯系你。蘇晚那邊進入關鍵階段了,我需要把精力集中在她身上。
沈星辭正在收拾文件夾,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我知道。案件需要。
你能理解就好。
我是做這行的。她擡起頭,對他笑了一下,去吧,別讓她等急了。
顧行之看了她一眼,似乎想确認什麽,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起身離開了。
沈星辭坐在原位沒動。她看着顧行之的背影消失在茶室門口,看着他推開玻璃門時陽光從縫隙裏漏進來,又在他走出去之後合上。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
下午三點,沈星辭回到公安局。
阿傑迎上來,遞了一份報告。星辭姐,技術部門出了資金鏈圖譜的完整版。秦墨U盤裏的數據比林曼的SD卡多了将近一年的內容,2023年12月到2024年3月的轉賬記錄全在裏面。
周正陽的香港公司有幾筆入賬?
七筆。總計一千四百萬。最後一筆是2024年3月15號,金額三百萬。
三百萬。沈星辭翻了翻報告,這筆之後呢?
沒了。3月15號之後,周正陽的香港公司再沒有大額入賬。
因為趙明軒3月底被抓了。沈星辭把報告合上,資金鏈從那時候開始斷裂。周正陽不敢再走老通道。
星辭姐。阿傑猶豫了一下,顧隊今天發了條消息給你,你看了嗎?
什麽消息?
他說周末有空,想約你吃飯。
沈星辭的手指在報告封面上頓了一下。
先放着。
你不回他?
我先把這個看完。她揚了揚手裏的資金鏈報告。
阿傑識趣地走了。
其實顧行之那條消息她早就看到了。不只是那條,過去幾天他發的每一條消息她都看到了。
今天降溫了,多穿點。
案子的進展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每一條都簡短、克制。
沈星辭每一條都看了,每一條都沒有立刻回複。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用什麽語氣回。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暴露了那些不該暴露的東西。
下午五點半,唐薇從辦公室出來,看到沈星辭還在整理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