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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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走?
資金鏈圖譜還有幾個節點沒核對完。
唐薇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星辭,我觀察你兩天了。
觀察我什麽?
你從昨天開始就不太對。不是工作狀态不對——你工作狀态一直很好。是人的狀态不對。唐薇看着她,跟顧行之有關?
沈星辭停下筆。
她跟唐薇共事五年了。唐薇不是那種喜歡打聽別人私事的人,但她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洞察力,能在別人還沒開口之前看出問題。
他需要以私人身份接近一個女性線人。沈星辭說,語氣平淡,案件需要。我理解。
理解歸理解,不舒服歸不舒服。這兩件事不矛盾。唐薇說。
沈星辭沉默了一會兒。唐薇,我做這行十幾年了。面對過持刀的歹徒、黑惡勢力的威脅、深夜跟蹤我的陌生車輛。我從來沒有怕過。但現在我發現自己在害怕一件很小的事。
什麽事?
害怕自己投入太多,對方沒有同樣的認真。
唐薇沒有立刻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說:星辭,你知道我跟老陳結婚十幾年了,他出差的時候我從來不想他。
那不是很正常嗎?你倆天天見面。
不是。是他出差的時候我從來不擔心他在外面有沒有別的心思。因為我們之間有一種東西,比感情更底層。叫信任。
我信任顧行之。
你信任他的職業操守。但你不确定他對你有沒有那種認真。這是兩回事。唐薇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星辭,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訴你。
什麽?
顧行之這個人,我跟他打過三次交道。每次談案子的時候,他提到你的頻率比提到任何同事都高。一個男人在談論工作的時候反複提到一個女人,只有兩種可能:要麽她是他最得力的搭檔,要麽她是他心裏的人。
沈星辭沒有說話。
我的意思是——別急着下結論。唐薇拿起桌上的水杯,讓子彈飛一會兒。
她走了之後,沈星辭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讓子彈飛一會兒。
唐薇說得對。她不是一個會糾纏的人,也不是一個會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妄下結論的人。她是做刑偵的,講究的是事實和證據。
而目前的事實是:顧行之提前跟她說明了情況,沒有隐瞞。他在執行任務。蘇晚是案件突破口。
這些她都清楚。
她缺的不是理性分析,是時間。需要時間來驗證顧行之在蘇晚那裏投入的到底是演技還是真心。
而驗證的方式不是追問、不是冷戰、不是關機。
是等。看他怎麽做。
沈星辭拿起手機,找到顧行之的那條消息:周末有空,想約你吃飯。
她打了兩個字:好的。
發送。
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核對資金鏈圖譜。
晚上十點,沈星辭整理完最後一份筆錄。
辦公室裏只剩下她一個人。窗外的深圳燈火通明,深南大道上的車流像一條緩慢移動的銀河。
她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打開手機。
顧行之的消息。
今晚可能要晚點聯系你。有事。
有事。
沈星辭盯着那兩個字看了幾秒。
有事兩個字在中文裏有無數種含義。可以是案件有進展,可以是蘇晚臨時改了主意,也可以是我在扮演另一個角色,不方便說話。
她不知道是哪種。也不打算問。
她沒有回複。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站起來收拾東西。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她路過方致遠的辦公室。燈還亮着。
方叔,還沒走?
方致遠從文件堆裏擡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星辭,你來得正好。有個情況。
什麽情況?
周正陽。方致遠的表情變得嚴肅,我們下午申請了限制出境,但檢察院那邊走流程需要時間。就在這個空檔——
他頓了一下,把桌上的一個文件夾推過來。
我們的邊控同事半小時前收到信息:周正陽通過一家旅行社訂了明天早上七點十五分的機票。
去哪?
香港。
沈星辭的手指在文件夾邊緣收緊了。
單程還是往返?
單程。
房間裏安靜了兩秒。
他知道了。沈星辭說。
什麽?
秦墨和林曼投案的事,周正陽知道了。沈星辭的腦子在飛速運轉,秦墨今晚十一點二十分投案,林曼十一點二十分。兩個人之間隔了四十分鐘。如果周正陽在俱樂部內部有眼線,他最遲今晚淩晨就能得到消息。
你的意思是——
他在跑。沈星辭拿起手機,方叔,限制出境的申請能不能加急?
我已經讓檢察院走加急通道了。但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批下來。
明天上午他就已經過了邊檢了。
方致遠沉默了。
沈星辭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阿傑,醒了嗎?
還沒睡呢星辭姐。
幫我查一件事:周正陽明天早上七點十五分的航班,深圳飛香港,哪個航站樓?
寶安機場T3。
好。幫我叫一輛車,半小時後在公安局門口等。
你要去機場?
不。沈星辭挂斷電話,對方致遠說,我要去深圳灣一號。
去抓周正陽?
他不是要跑嗎?沈星辭拿起外套,那我在他的酒店等他回來拿行李。一個人要趕早班機,今晚一定會回酒店收拾東西。
方致遠站起來。我跟你去。
不用。方叔你盯着檢察院那邊,限制出境的申請必須在明天早上六點之前批下來。批不下來,就算我在酒店堵住他也沒有法律依據留人。
方致遠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好。我盯着。
沈星辭走出公安局大門,夜風撲面而來。
她站在臺階上,深吸一口氣。六月的深圳,空氣裏帶着濕熱的氣息。遠處的城市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張巨大的、看不見的網。
手機又震動了。
顧行之的消息。
忙完了嗎?
沈星辭看了一眼,沒有回複。
她把手機裝進口袋,快步走向停車場。
周正陽要跑。
這說明秦墨和林曼的投案擊穿了他的安全底線。俱樂部的資金鏈斷了,核心成員相繼落網,他成了最後一個還自由的人。
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第一反應不是反擊,是逃跑。
但沈星辭不會讓他跑。
她發動了車子,車燈在夜色中亮起兩道白光。
燈塔還藏在暗處。周正陽也許不知道燈塔的真實身份,但他一定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東西。這些東西不能跟着他一起飛越深圳灣。
車子駛上深南大道,向深圳灣一號方向疾馳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