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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值(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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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值

深圳灣一號,淩晨兩點。

沈星辭把車停在酒店對面的綠化帶旁,熄了燈。

周正陽住在第47層,一間月租十二萬的行政套房。她仰頭望去,47層的燈還亮着。

沈星辭從副駕駛座上拿過望遠鏡。阿傑五分鐘前送過來的,順便帶來消息:限制出境申請已進檢察院系統,最遲早上六點出結果。

星辭姐,47層的燈剛才滅過一次,又亮了。阿傑在耳麥裏說,可能在收拾行李。

繼續盯着。

沈星辭放下望遠鏡,靠在座椅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顧行之兩小時前發的消息:注意安全。

她看着那三個字,沒有回複。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怎麽回。從那天在茶室分開之後,她跟顧行之之間就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膜。消息還在發,但頻率從每天十幾條降到了三四條。內容從想見你變成了注意安全。

這四個字的距離感,比任何語言都刺人。

沈星辭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重新拿起望遠鏡。

47層的燈在兩點十七分徹底滅了。

他睡了。阿傑說。

不。沈星辭說,一個準備明早七點趕飛機的人,不會在淩晨兩點睡覺。他在等。

等什麽?

等一個确認。确認邊檢那邊沒有他的限制信息。沈星辭放下望遠鏡,周正陽這種人不會打無準備的仗。他訂了機票但沒立刻出發,說明他在等俱樂部的人幫他确認安全。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等。他等到确認之後,會做兩件事之一:要麽立刻出發去機場,要麽立刻退房換地方。不管哪種,他都會在天亮前行動。

阿傑沉默了幾秒。你确定他會退房?

如果俱樂部的人告訴他邊檢沒有限制,他會走。如果有人告訴他情況有變,他會換地方。但不管哪種情況,他都需要先回房間拿東西。

你怎麽确定他不住在這裏了?

一個要跑的人不會把行李留在酒店。沈星辭說,他今晚回酒店就是為了收拾東西。如果我沒猜錯,他的行李箱現在就在門口,随時可以拎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淩晨三點的深圳灣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海面上偶爾有貨輪的燈光劃過,遠處香港新界的山脊線在夜色中若隐若現。

三點四十分,47層的燈又亮了。

沈星辭立刻坐直了身子。

透過望遠鏡,她看到47層的窗簾被拉開了一角。一個人影在房間裏快速移動。

他起來了。阿傑的聲音緊繃起來。

通知樓下的人。沈星辭拿起對講機,所有點位注意,目标可能在一到兩分鐘內下樓。

四分鐘後,酒店大堂的監控畫面裏出現了周正陽的身影。他穿了一件深色夾克,左手拖着一個登機箱,右手拿着房卡。步伐很快,但沒有跑。

訓練有素。

沈星辭發動了車子,緩緩駛向酒店入口。

周正陽在大堂叫了一輛網約車。車牌號粵B開頭,一輛黑色帕薩特。阿傑的車跟在後面。

他叫的車往機場方向去了。阿傑報告。

讓他走。沈星辭說。

什麽?

讓他走到邊檢。沈星辭的聲音很平靜,在邊檢之前動他,沒有法律依據。我需要方叔的限制出境令。

萬一他過了邊檢呢?

過不了。沈星辭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四點十分,方叔說最遲六點。他六點之前到不了邊檢窗口。

她跟了周正陽的車二十分鐘,看着它駛入寶安機場T3航站樓。周正陽下車,拖着行李箱走向出發層入口。

沈星辭把車停在路邊,撥了方致遠的電話。限制出境令剛批下來,但送過來需要二十分鐘,來不及了。

方叔,我需要您直接聯系機場公安。周正陽,五十三歲,護照G33XXXXXX,七點十五的航班。

好。我馬上聯系。你穩住他。

沈星辭挂了電話,下車走向航站樓。

早上五點四十分,機場的出發大廳已經有了零星的旅客。周正陽坐在商務候機區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份英文報紙。他看起來從容不迫,像一個普通的商務旅客。

但沈星辭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在摩挲登機箱的拉杆。那是一個緊張的人才會有的動作。

六點十分,兩個機場公安便衣出現在候機區入口。沈星辭遠遠地對他們點了一下頭。

六點十二分,廣播響起:乘坐ZH9007航班前往香港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辦理登機手續……

周正陽站起來了。

他拿起登機箱,走向登機櫃臺。走了十步,兩個便衣從側面截住了他。

周正陽先生?

我們是機場公安,請配合我們核實一些信息。

周正陽的腳步停住了。他低頭看了看登機箱的拉杆,右手慢慢松開。

沈星辭從二十米外走上前。

周先生,好久不見。

周正陽擡起頭,看到她的臉,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沈小姐。他的聲音低沉,你比我預想的快。

你比我預想的慢。沈星辭說,我以為你昨天就會跑。

周正陽微微一笑。那個笑容裏有一種奇怪的坦然,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

我不是在跑。他說。

單程機票,不像是去出差。

我确實要離開一段時間。但不是跑。周正陽看着她的眼睛,沈小姐,你抓錯方向了。

什麽意思?

你以為我是燈塔。周正陽的聲音壓得很低,我不是。我從來都不是。

沈星辭沒有說話。

我管錢。但管錢的人不是做決定的人。周正陽重複了這句話,你應該去問蘇晚。她知道的比我多。

蘇晚的話能信嗎?

蘇晚是唯一一個見過燈塔本人還活着走出來的人。周正陽說完這句話,不再開口了。

機場公安上前給他戴上了約束帶。周正陽沒有反抗,只是在上飛機之前回了一下頭。

沈小姐,小心燈塔。那個人比你想象的更近。

沈星辭看着周正陽被帶走的背影,腦子裏快速消化他最後那兩句話。

管錢的人不是做決定的人。

蘇晚是唯一一個見過燈塔本人還活着走出來的人。

那個人比你想象的更近。

這三句話裏,至少有一句是真的。

她拿出手機,給方致遠發了一條消息:周正陽已控制。他聲稱自己不是燈塔,并指向蘇晚。建議對蘇晚進行二次問詢。

發完消息,她又在通訊錄裏翻到了一個名字。

顧行之。

她盯着那個名字看了三秒。

然後打了四個字:我沒事。你呢?

發送。

三分鐘後,回複來了。

我也好。辛苦了。

四個字。

沈星辭看着那四個字,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緊。

辛苦了。

這三個字在普通語境下是客套。但在他們之間,它意味着距離。意味着我知道你很累,但我沒有立場心疼你。

她沒有再回複。

接下來的三天,沈星辭把自己埋進了工作裏。

周正陽被帶回公安局後做了初步審訊。他的态度出人意料地配合,承認了俱樂部資金通道的全部細節,但堅持否認自己是燈塔。他的說法跟蘇晚之前提供的信息高度吻合:他只負責資金運作,決策權在另一個人手裏。

燈塔的真實身份仍然是一個謎。

沈星辭把排查範圍縮小到俱樂部的二十三個成員中符合蘇晚描述的人:四十到五十歲,身材偏瘦,說話語速慢,左手無名指戴舊銀戒指。

符合這個描述的人有四個。

她花了兩天時間逐一排查。第一個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第二個在2023年已經移民加拿大。第三個是女性,排除。第四個叫孫維國,五十一歲,退休教師,俱樂部的邊緣成員,只參加過兩次聚會。

沈星辭在福田區一間茶館約了孫維國。

孫維國五十出頭,穿灰色棉麻襯衫,說話确實很慢。但他的左手無名指上什麽也沒有。

沈警官,我真的只是湊過兩次熱鬧。他端起茶杯,手有點抖,第二次是有人讓我去取一份會員名單,取了就交了。

誰讓你去的?

一個香港區號的電話,號碼不記得了。

沈星辭盯着他的左手。沒有戒指,沒有痕跡。

你認識蘇晚嗎?

見過一次。2023年秋天的一個聚會上。長頭發,挺漂亮。

聚會上都有誰?

孫維國皺起眉頭。錢浩在,周正陽不在。還有一個人讓我印象很深。他放下茶杯,坐在角落裏,一直沒怎麽說話。但看人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評估你。

什麽樣的人?

三十多歲,穿得普通。左手好像戴着什麽東西,不确定是手鏈還是戒指。

線索又斷在了這裏。

沈星辭從茶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她站在路邊等紅燈,手機震動了。

顧行之的消息。

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碗馄饨,背景是一間普通的面館。配文:蘇晚推薦的店,味道不錯。

沈星辭看着那張照片。

照片的角落裏有一只手。女人的手。正在往碗裏加醋。

那只手的主人不用露臉她也知道是誰。

蘇晚。

顧行之在跟蘇晚吃飯。以私人身份。

紅燈變綠了。身後有人按了一下喇叭。沈星辭回過神來,跟着人流走過斑馬線。

走到馬路對面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事。

她打開了那個界面。

那個她從二十三歲開始就能使用的界面。一個只有她能看到的、懸浮在視野右上角的半透明面板。面板上顯示着一個數字,數字旁邊是一個名字。

顧行之。渣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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