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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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來,這個數字一直穩定在3。
3分意味着什麽?意味着這個男人在道德底線上幾乎無懈可擊。不花心、不欺騙、不利用感情。3分是沈星辭見過的最低值之一,僅次于一分的聖人級別。
她曾經因為這個數字,對顧行之放下了所有的防備。
但現在。
她盯着那個數字看了兩秒。
數字跳了一下。
3變成了7。
沈星辭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站在深圳福田區的街頭,下午四點的陽光照在她身上,但她覺得有一陣寒意從脊椎底部升了上來。
7分。
渣值從3跳到7,意味着什麽?意味着系統檢測到了渣男行為信號。輕微的,但确實存在。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也許是誤判。系統不是萬能的,它基于行為模式分析,偶爾會有偏差。
第二天早上,她又看了一眼。
15。
從7到15,一夜之間。
沈星辭坐在辦公桌前,盯着那個數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筆。
15分意味着什麽?意味着中度渣男行為信號。系統判定目标正在執行某種程度的感情欺騙或背叛。
她的手開始發涼。
不可能。
顧行之不會。他提前跟她說明了情況。案件需要。她理解的。
但系統不會騙人。
從她二十三歲發現這個能力開始,它從來沒有騙過她。她見過渣值58分的男人跪在地上發誓自己只愛一個人。她見過渣值72分的丈夫在妻子面前表演深情。系統的讀數從來不受表象影響,它讀的是行為模式底層的真實意圖。
但15分……
沈星辭閉上眼睛。
她想起唐薇說的話:讓子彈飛一會兒。
讓子彈飛。
她把面板關掉了。
第三天。
25。
沈星辭是在審訊室外面看到這個數字的。她正在跟方致遠讨論周正陽的審訊進展,面板忽然彈出一個紅色提示:目标渣值顯著上升,建議保持警惕。
25分。
從3到25,三天之內。
這意味着高度渣男行為信號。系統判定目标正在進行系統性的感情操控或多線操作。
沈星辭站在審訊室的走廊裏,面前是方致遠關切的目光。
星辭?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她擠出一個笑容,昨晚沒睡好。
方致遠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周正陽的審訊有新進展。他願意提供燈塔的更多線索,但條件是減刑。
什麽線索?
他說燈塔在深圳有一個固定的聯絡點。每個月的第一個周五,燈塔會通過一個中間人傳遞指令。這個周五就是七月三號。
後天。
對。如果我們能在這個周五布控,有可能追蹤到燈塔的身份。
沈星辭的腦子在高速運轉。周正陽的線索、孫維國的描述、蘇晚的證詞,三條線需要一個交彙點。
方叔,蘇晚的二次問詢做了嗎?
做了。她說燈塔的聲音她确定沒有聽過第二次。但她補充了一個細節:燈塔身上有一種特殊的味道,像是檀香和藥酒的混合。
檀香和藥酒。沈星辭重複了一遍。
她說是那種老式的藥酒,不是年輕人用的。
沈星辭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這些信息。檀香、藥酒、語速慢、銀戒指、四十到五十歲。
線索在慢慢拼湊。但每拼出一塊,她就覺得燈塔的輪廓越模糊。因為這些特征指向的不是一個固定的人,而是一類人。一類刻意隐藏自己身份的、有閱歷的中年男人。
方叔,我建議對俱樂部二十三個成員的社會關系做全面排查。不只是成員本人,還包括他們的社會關系網裏符合描述的人。
範圍太大了。
那就從核心層開始。錢浩、周正陽的直接聯系人。
方致遠點了點頭。我安排。
沈星辭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來。
面板上的數字還在那裏。25。
紅色的25。
她盯着那個數字,忽然覺得它像一個嘲諷。
三天前,這個數字是3。三天後,它變成了25。如果這個讀數是準确的,那意味着顧行之在這三天裏做了某些事,某些在系統看來屬于渣男行為的事。
但沈星辭知道顧行之這三天在做什麽。他在陪蘇晚。吃飯、聊天、建立信任。這是任務。
那系統為什麽判定這是渣男行為?
只有一種解釋:系統認為顧行之在跟蘇晚的相處中投入了超出任務需要的真實感情。
或者另一種解釋:系統受到了情緒乾擾。
她想起系統說明書裏的那行小字。那行她在二十三歲那年看過、但從來沒有在意的話:
讀數受使用者情緒狀态影響。強烈情緒波動期間,讀數可能失真。建議在使用者情緒平穩時進行校準。
情緒乾擾。
沈星辭閉上眼睛。
她嫉妒了。
這個認知像一根針,紮在她引以為傲的理性防線上。她嫉妒顧行之跟蘇晚吃飯。嫉妒那只往碗裏加醋的手。嫉妒那碗馄饨背後的日常感。
她不是一個會嫉妒的人。做了十幾年刑偵,她見過太多因為嫉妒而失控的案例。她一直以為自己不會。
但她錯了。
嫉妒不是失控,是鈍痛。是明明知道對方在做正确的事,明明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但胸口那個位置就是會發緊、發酸、發脹。
而這種情緒,正在乾擾系統的讀數。
25分。
也許顧行之真的做了什麽。也許系統是對的。也許25分裏有一半是真實的信號,一半是她的嫉妒在作祟。
她分不清。
這是最痛苦的部分。不是渣值本身,是她無法判斷渣值的真假。她擁有別人沒有的能力,但這個能力在最需要它準确的時候,給了她一個模糊的答案。
沈星辭關掉面板,把臉埋在手掌裏。
十秒。
只有十秒。
十秒之後她擡起頭,表情恢複了平靜。桌上的電話響了,是阿傑。
星辭姐,周正陽的聯系人名單裏有一個名字值得關注。
誰?
一個叫陳醫生的人。周正陽每個月都會跟這個人見面。見面地點固定在南山區一間中醫診所。
中醫診所?
對。那個診所有點奇怪。表面上是看中醫的,但營業時間很短,每天只開四個小時。而且它的挂號系統不聯網,只接受電話預約。
檀香和藥酒。沈星辭忽然說。
什麽?
蘇晚說燈塔身上有檀香和藥酒的味道。中醫診所。藥酒。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星辭姐,你是說那個陳醫生可能就是……
我不确定。但這值得查。沈星辭站起來,把那個中醫診所的地址發給我。我下午去一趟。
挂了電話,她又看了一眼面板。
25。
她盯着那個數字,深呼吸了一次。
不管你是真的還是假的。她對着空氣說,聲音很輕,我現在沒有精力管你。
她關掉面板,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很長。她的高跟鞋敲在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手機又震動了。
顧行之的消息。
這周五有空嗎?想見你。有重要的事說。
沈星辭看着那條消息。
有重要的事說。
什麽重要的事?是關于蘇晚的進展?是關于燈塔的線索?還是關于他們之間?
她不知道。
她打了兩個字:再說。
發送。
然後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看到面板上的數字閃了一下。
25變成了26。
又漲了一分。
沈星辭看着那個跳動的數字,嘴角扯出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苦澀的弧度。
好。
那就讓它漲。
反正她現在要去做的事,比這個數字重要得多。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六月的熱浪湧進來,裹着深圳特有的潮濕氣息。
沈星辭走出大樓,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上了車,發動引擎。
導航目的地:南山區,仁和中醫診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