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肉(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客戶微信。沈老師,到底怎麽回事?
朋友轉發。星辭,這個是你嗎?
很久沒聯系的大學同學。我看到你的新聞了。你還好嗎?
她一條一條看。一條一條沒回。
手機又震了。
顧行之。
看到了。
停了幾秒。
你做的?
沈星辭打了幾個字,删了。最後發了一個字:嗯。
顧行之沒有馬上回。
過了三十秒。消息來了。
疼嗎?
沈星辭的鼻子一酸。
她沒有回答。
顧行之又發來一條。
我在外面。
三個字。和昨晚一樣。但此刻的重量不一樣。昨晚是承諾。此刻是支撐。
她打了兩個字:知道。
又一條消息。
唐薇給我打了電話。她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我說不知道。她說你不信任任何人。我說不是不信任。是太信任了。信任到不忍心讓你們承擔。
沈星辭看着這段話。看了很久。
你怎麽跟她說的?
我說等她冷靜下來,她會明白的。
她沒有冷靜。
那她會後悔的。後悔說了那些話。
沈星辭笑了一下。很小的笑。苦的那種。
顧行之。
嗯?
我今天接了九個客戶的電話。每一個都在問我是不是真的。每一個的聲音裏都有失望。你知道最難受的是什麽嗎?
什麽?
不是被質疑。是被信任過的人失望。
顧行之過了十幾秒才回。
我知道。你以前被冤枉的時候,也是這個語氣。聲音變輕。話變少。不是生氣。是疼。
這次不是被冤枉。是我自己做的。
我知道。
我自己選的。
我知道。
但疼是一樣的。
一樣。
七月十四號。深夜。
沈星辭坐在書桌前。打開自己的筆記本。
她寫了幾行字。
七月十四日。苦肉計第一天。
客戶退費七人。金額十一萬八。
媒體報道:晚報跟進。南都轉發。自媒體持續發酵。
唐薇受牽連。律所合夥人質疑。執業風險。
明天預計:更多退費。正式媒體深度報道。可能面臨行政約談。
她看着這些字。像一份戰報。但傷亡是自己這邊的。
她在最後加了一行。
但海潮閣那邊暫時沒有異常。秦墨沒有反應。說明棋手還在觀望。還需要一天。再撐一天。
手機亮了。方致遠的消息。
星辭。網上那些東西,是你安排的?
是。
你瘋了。我這邊壓力多大你知道嗎?有人打電話問我是不是在辦一個詐騙案。
方隊。四十八小時。給我四十八小時。
十六號你還要進海潮閣。現在你的身份暴露了。媒體在追你。你還怎麽進去?
正因為媒體在追我,秦墨才會覺得我不足為懼。一個自身難保的人,沒有精力去調查別人。這是最好的掩護。
方致遠沉默了很久。
你拿自己當誘餌。
當誘餌。
如果魚不吃呢?
會吃的。棋手多疑。多疑的人看到獵物自相殘殺,第一反應不是這是陷阱,而是果然如此。他會覺得自己的判斷被驗證了。
十六號。計劃不變?
不變。我在外面的人不變。你在停車場。顧行之在外圍。我進去。拍。出來。
你現在的狀态能進去嗎?
能。該疼的疼完了。剩下的就是執行。
方致遠嘆了口氣。
星辭。你是我見過最狠的人。對自己最狠。
不是狠。是沒有別的路了。
七月十五號。早上。
沈星辭被手機震醒。
十七條未讀消息。六個未接來電。
三個客戶繼續要求退費。一個媒體記者。沈女士,請問您對網上的指控有何回應?
一個陌生號碼。語音信箱。她打開聽。
一個女人的聲音。帶着哭腔。沈老師。我是小周。去年在你這做過咨詢。你幫我脫離了那段關系。我不信網上說的。你告訴我是不是真的。我信你。
沈星辭聽了兩遍。
回了電話。
小周。是真的。但不是他們說的那樣。給我三天。三天以後我會說清楚。
沈老師。不管別人怎麽說。我信你。
沈星辭挂了電話。
手指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那個聲音。那個帶着哭腔的我信你。
三個字。比所有質疑都重。
上午十點。唐薇發來一封正式郵件。
标題:《關于星語工作室法律事務介入的通知》
正文很簡短。
受星語工作室委托,本律師即日起以法律顧問身份全面介入工作室相關事務。包括但不限于合同審查、客戶關系處理、媒體溝通及行政對接。如有任何法律相關問題,請直接聯系本所。
落款是唐薇的簽名。律所的擡頭。
沈星辭看着這封郵件。看了很久。
唐薇還是來了。
不是因為她原諒了。是因為她專業。因為她知道,在這個時候退出,等于默認了指控。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保護沈星辭。哪怕被利用了。哪怕受了傷。
沈星辭給她回了一封郵件。措辭正式。公事公辦。
因為此刻她們之間只剩下公事。私人的部分被苦肉計燒掉了。要等火滅了,才能重新長出來。
下午。
退費人數增加到十五個。總金額二十三萬。
南都的報道出來了。标題:《情感咨詢行業亂象:以星語工作室為例》。沒有直接定性。但用了大量據爆料疑似有待調查的措辭。每一段都在暗示有罪。
沈星辭坐在沙發上。拿着手機。看了三遍。
第一遍是震驚。第二遍是憤怒。第三遍是麻木。
她閉上眼。
想到了那四十七張照片。那些女人。被挂在牆上。像展品。像商品。像沒有靈魂的物品。
她承受的這點東西,和她們承受的比起來,算什麽呢?
她們被剝奪了自由。被剝奪了尊嚴。被剝奪了名字。
她被剝奪的只是信譽。
信譽可以重建。
她們失去的,永遠回不來。
晚上。
顧行之來了。
沒有帶飯。沒有帶電腦。就帶了一件外套。黑色的沖鋒衣。
地下一層很冷。他把外套放在沙發上。你穿的那件太薄了。這件防風防水。
沈星辭拿起外套。摸了摸。面料很硬。戶外款。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
今天早上。踩點完就去了。迪卡侬。不貴。
沈星辭抱着那件外套。抱了一會兒。
顧行之。你今天看到新聞了?
看到了。
你怎麽想?
他看着她。
你想聽真話?
當然。
我覺得你瘋了。
沈星辭笑了一下。
但我也覺得你會贏。
憑什麽?
憑你願意疼。
沈星辭看着他。
大多數人不願意疼。顧行之說。大多數人會選擇最舒服的路。最安全的路。最不丢臉的路。你不選。你選最難的路。最疼的路。
他停了一下。
願意疼的人,不會被疼打敗。
深夜。
沈星辭一個人。
她打開手機。翻到一張照片。
工作室的合照。三年前。開業那天。所有人站在門口。她站在中間。笑着。旁邊是唐薇。後面是林小鹿。
每個人都在笑。
她把照片放大。看着每一張臉。
然後她鎖了手機。
拿起那件黑色的沖鋒衣。穿上。對着鏡子看。
鏡子裏的女人穿着黑色。臉色有點蒼白。眼睛
像周念。
周念不笑。笑會暴露情緒。
沈星辭也沒有笑。
她對着鏡子裏的自己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
明天。
七月十五號。結束。
七月十六號。開始。
倒計時:明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