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林風雪廟33(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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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林風雪廟33
沈魚認真思索了片刻,随後搖了搖頭說:“我想活着。”
秦縱暗罵了一聲,将手中的包裹扔到了一旁,随口評價道:“不知道你腦子是怎麽長的,真是個神經病。”
沈魚尋了個地方将雪掃乾淨之後坐了下來,“你還沒有跟我說過,你們到底是什麽呢?”
秦縱俯身将包裹解開,戴好橡膠手套之後擺弄起裏面的泥土,“我們是什麽?我憑什麽要跟你說?”
沈魚撇了撇嘴,覺得秦縱的性格極其的惡劣,根本沒法正常交流,“那你跟我哥說過嗎?”
秦縱擡眸睨了沈魚一眼,“什麽叫你哥?他也是我哥,好嗎?”
“那不如我們來交換秘密吧,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你們到底是什麽。”
沈魚想了想自己能跟秦縱交換的秘密,似乎也沒有多少,但是這件事情一說出口,肯定會得到他的嘲諷,所以她必須要想出幾個秦縱無法拒絕的秘密,來達到交換的條件。
“你?秘密?”秦縱冷笑了一聲,“你才活了二十五年,能有什麽秘密吸引我?還是省省吧。”
沈魚說:“你不想知道關于沈飛的事情嗎?雖然我年輕,但是我知道沈飛大部分的事情啊,包括他前一段時間失蹤的時候,我也知道他去做了什麽。”
秦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站起身看着沈魚,神情不耐煩地問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沈魚挑眉,“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啊,我只是想知道你們是什麽而已。”
秦縱說:“你不是很會收集信息嗎?你應該對我們大體有些了解啊,怎麽到現在還沒有猜出來嗎?那你是假聰明還是真笨呢?”
“當然是真聰明,但是還想進一步了解你們。”沈魚笑着說,“其實我更想知道夏戬是什麽,居然有這麽一個有能力的人将你們變成這樣,真的讓人很好奇。”
秦縱說:“沈魚,收收你的好奇心吧,那玩意沒什麽用處。你要是真想知道,你跟沈飛關系那麽好,又是親兄妹,怎麽不親自去問他?”
沈魚看了秦縱一眼,自顧自地說道:“讓我想想,你跟夏戬這麽好,跟他的關系一定也非同一般。何箐曾經跟我說過,他的父親是個殺豬匠,但是我不知道他是怎麽被夏戬選中的,他也沒跟我說過。而且我發現除了你之外,他們沒有人叫夏戬哥哥,只有你。你的能力又不像他那樣出衆,所以你只能是個普通人。看來你也跟我一樣,是被他從小養到大的,不過我跟你不同,我是剛出生就被他抱在懷裏的。”
秦縱冷哼了一聲,“其實後面那句話你不用說的。”
沈魚一臉天真無邪地看向秦縱,“我只是在實話實說而已,你這人怎麽聽不得實話呢,再說了養你長大的夏戬又不是現在的沈飛,你大可不用這麽較真的。”
“你倒是會給人找理由。”秦縱說,“我和他跟你和他是不一樣的,我們是相依為命的關系,如果沒有他就沒有我。那年大旱,是他給了我一口吃的。”
“看來是個大旱災年。”沈魚順着秦縱的話說道,“那你們是一個時代的人喽。”
秦縱看了沈魚一眼,繼續說道:“那年大旱,而且旱了好幾年,旱到所有能吃的東西吃完了,開始吃人,吃死人、吃女人、吃小孩。即便是這樣,你也想要繼續往下聽嗎?”
沈魚揚了揚下颌,“繼續說呗,難得你願意說呢。”
秦縱說:“其實在當時我們都是死過一次的人,大旱之後必有大疫,一場天災人禍将我們聚攏到了一起。何箐既然不告訴你,大概就是有他的理由,畢竟當時他就是被自己的父親給分食了,這并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他這人看他父親殺了一輩子的豬,到死也不敢相信居然被自己的父親當做豬一樣給殺了,而且還切得像商場裏的豬肉一樣,一條一條的分了。最有權有勢是魏風,縱然天潢貴胄,依舊逃不過祭天、平息天怒的命運,被活生生地釘了百八十根釘子,鮮血流了一地,是不是很荒唐?最荒唐的還在後面,餘時徵是有名的清妓,這種人被達官貴人捧起來的時候就是天上的明月,否則就是沼澤裏的泥土,也沒有逃過被吃的命運,當時還舉辦了一場美人宴,将美人的肉削成薄片,沒有烹制也沒有佐料,就那麽直接吃下去,聽說這是世間少有的美味。”
沈魚怔怔地看着秦縱,以她的生活經歷很難想象出當時的情景。
秦縱看了沈魚一眼,“你那是什麽表情,還要我繼續講嗎?不要吓得尿褲子。”
沈魚點了點頭,“當然,誰知道你下次開口是什麽時候,既然你願意講,我當然願意聽。”
秦縱應了一聲,繼續道:“算你識相,費靖川當時也是個大夫,這人也是蠢得離譜,都已經到了難以自保的地步了,居然還想着出去給人看病,後果可想而知。不過曲有顧跟我們不一樣,她是夏戬從南方帶回來的,是從一個善用蠱毒的村子裏,也相當的可憐,整個村子就只剩下她一個了,其餘的都被黑巫師煉了蠱蟲,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活下來的。”
沈魚說:“所以夏戬看得見你們的苦難,也聽到了你們的祈禱。”
“是,他比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好太多了。”秦縱說,“沈魚,我可以跟你說一句實話,只要夏戬回來,不要說陸笙,就連許星晨和江宥辰他們也會回來,你應該能明白我是什麽意思吧?我想你目前應該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吧,離開這個副本你就要接受他們的二次死亡,如果夏戬能夠醒過來,一切都還有轉機。”
沈魚垂眸看着腳底下的積雪,片刻後才問道:“你要怎樣喚醒夏戬?我又該怎麽做?”
“我怎樣喚醒夏戬跟你沒有關系,但是你要想好怎麽做,最首要的還是我們要離開這個副本。”說完,秦縱意味深長地看了沈魚一眼,然後轉身往房間裏走去。
沈魚揚聲道:“所以你跟我說這麽多還是為了[本我罐]不是嗎?”
“沈魚,你要明白,不是我為了[本我罐],而是我們都需要[本我罐],沒有這個東西,我們都沒辦法離開副本。”秦縱停下了腳步,語氣中帶了幾分好奇,問了一個毫無關系的問題。
“不過,我有些好奇,薩迦巴姆的快樂二選一是關于什麽內容的?”
沈魚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最終還是如實将內容告訴了秦縱,“一個類似于電車難題的問題,是犧牲自己最親最愛的人拯救天下人,還是為了自己最親最愛的人去犧牲天下人。”
秦縱突然笑了一聲,随即道:“這個副本還真是設計巧妙啊,你說是嗎?”
沈魚搖了搖頭,“不,我不覺得,這是我經歷過得最無聊的一個副本。”
“那些都不重要,有些事情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無論是徐奕、曲柏鳴,還是被你拉入夥的傅現辭,還是說那個剛剛繼承了異形的商筠。”秦縱說,“其實我覺得你将異形給了商筠,應該早就已經做好打算了吧,我今天跟你說這麽多,也是希望你能做個明白鬼。”
沈魚并沒有就這個事情給出秦縱一個準确的答案,秦縱也沒有等着沈魚的回答,直接回了房間。
沈飛見秦縱進門,神情冰冷地擡眸看向了他,“你都跟她說什麽了?”
“你起得倒是挺早,這麽冷的天不再睡會?順利的話,最晚明天,最快今天,我們就能離開這個副本了。”秦縱将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抖了抖上面的雪水,然後搭在了椅背上,“我沒跟她說什麽,閑聊而已,順便說了說之前的一些事情。”
沈飛蹙眉,十分不贊同地說:“我不建議你跟沈魚說這麽多事情,她就是個普通人,不應該知道得這麽詳細。”
秦縱聳了聳肩說:“沒有什麽行不行的,有些事情我來告訴她,總比山海那些家夥添油加醋的好。怎麽?你還在考慮嗎?到現在也沒有決定好嗎?”
沈飛垂下了雙眸,沒有回答秦縱的這個問題,他從心底還是不希望沈魚有任何的意外,夏戬确實無所不能,但是他也不能确定如果真的拿沈魚冒險,到最後她還能夠安然無恙。
秦縱也跟着沉默了下來,他不動聲色地打量着沈飛,心中忍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自己,或許此時此刻在沈飛的心中,最重要那個人還是沈魚,但是在夏戬心中,最重要的人一定是自己,一定是自己。
這時,房門被人敲響。
秦縱從沉悶的心緒中掙脫出來,讓房間外的人進來。
瑪莫推開房門,神情平靜地說:“大家一起來寺中吧,你們也找到了不少的罐子材料,法師決定今天先燒一些,你們也一起過來吧。”
秦縱應了一聲,起身朝着房間外走去,中途他停下腳步看了沈飛一眼,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沈魚自從跟秦縱談完話之後便沒有再挪動地方,此時見沈飛從房間之中出來,高興地上前站到了他的身邊。
“哥,走吧,我們一起過去。”
沈飛點了點頭,跟沈魚一起往小院外走去。
白玉京抻了個懶腰,感慨道:“這個副本終于要結束了,真的是冷死人了,如果出去能有一頓熱湯飯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沈魚回頭看了一眼白玉京,突然想起許星晨說的那頓火鍋,她也覺得這個副本很冷,想一起出去吃頓熱乎乎的火鍋。沈魚想到這個輕輕地一笑,她希望許星晨能吃上這頓火鍋,即便是只是她自己一個人吃。
“哥,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沈魚壓低了聲音,只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跟沈飛說。
沈飛點了點頭,“你說。”
沈魚沉默了片刻,随後才說:“在這之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吧,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準确的答案。”
沈飛看了沈魚一眼,“你先問,我再考慮要不要給你一個準确的答案。”
“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沈魚撇了撇嘴,“事到如今,我覺得你大概也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了,可以直接告訴我的。你想做你自己,還是去做秦縱口中的那個夏戬呢?”
沈飛想起了這幾年自己的天南海北,最初只是追本溯源,找到有關于月亮樂園的一切,他跟沈魚一樣想要弄清楚這個吃人的地方為什麽會出現以及存在,後來他遇到了秦縱,知道了那些他未能調查出來的東西,他的想法就變成了從外部瓦解到內部攻破,代價就是他将不會是自己。
這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他調查出的那個圓一般,首尾相接,環環相扣,生生不息。
沈飛暗中長舒了一口氣,忍不住設想假如沒有月亮樂園,會不會他跟孟钰也不用分分合合這麽多年。
沈魚見狀也沒有催促沈飛,只是挽着他的手臂,和他一起順着小路往薩南迦姆寺走去。
沈飛垂眸看着沈魚,身旁确實是他相處了二十五年的妹妹,但是此時的沈魚又跟記憶中的沈魚又有着天差地別,記憶中的沈魚明媚又活潑,無時無刻都在笑着,現在的沈魚充滿了疲憊,雙眸之中沒有一絲的光芒,黑眼珠沉得與四周模糊了邊界。
沈飛更加确定了自己的選擇,“這個問題,等哥哥想好之後再告訴你好嗎?”
沈魚有些驚訝,她擡眸看着沈飛點了點頭,“好,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
徐奕看着前方并肩的沈魚和沈飛,偏頭靠在了曲柏鳴的肩上,并輕輕地蹭了幾下,“要不我們就再等幾年吧。”
曲柏鳴問道:“累了嗎?”
徐奕輕輕地一笑,“哪能呢。”
曲柏鳴擡眸看了一眼前面的兩個人,“小魚,再過幾年也會是這樣的。你口口聲聲地叮囑自己要活下去,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但是真的到了關鍵時刻,你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沖上去的。”
“那你說該怎麽辦?我們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這裏面當一組數據吧?”徐奕說,“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賽博永生嗎?時間長了肯定是會膩的,比如說對你。”
曲柏鳴笑着說:“沒關系的,我們永遠都是家人。”
“怎麽這麽會說啊,一下子就說到了我的心裏。”徐奕抱緊了曲柏鳴的手臂,壓制着心中沒由來的酸澀,“放心好了,放心好了,我只是随口一說。你說說你,早一點把話說開就好了,當初矜持個什麽勁呢。”
曲柏鳴說:“好,如果有重來的機會,我會的。”
“說好了,那就在李律請客吃飯的那天晚上,你可不能再說什麽沒有想要結婚或者開展一段感情的需求和想法了。”
曲柏鳴伸手捏了捏徐奕的鼻尖,溫聲道:“記得真清楚。”
“我記憶力好。”
薩欽法師在寺廟的前院裏築起了火堆,并不住地往其中填着焚燒物,他的餘光看着衆人走進寺廟之中,手中的動作有所停頓,接着聲音沙啞地開口道:“你們來了。”
沈魚看着一人高的火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結局。
秦縱将所有用于燒制罐子的泥土全部扔到了薩欽法師的面前,“就只剩下[本我罐]了,你們可以先燒這些。”
南卡上前将包裹一一解開,當她看到布滿裂縫的[贊火罐]泥土時,輕輕地笑了一聲,“你們未免也太大意了吧,不檢查就直接帶過來嗎?暴曬到開裂的泥土,需要用血來填補裂縫。”
費靖川說:“這不很簡單嗎?随便找個動物的血來不就可以了?”
南卡揚了揚下颌,反問道:“動物呢?”
“這東西簡單。”
費靖川虛空一抓,随即一只雪燕出現在他的手中,他走上前絲毫不在意地扭斷雪燕的頭顱,然後将鮮血滴在了乾裂的泥土上。
鮮血只是融進了泥土之中,并沒有緩解那些裂痕。
商筠問道:“是不是因為血太少?”
費靖川有些不耐煩地啧了一聲,又多抓了幾只雪燕來,但是泥土上的裂痕不僅沒有愈合,反而因為水分太多,泥土多了幾分搖搖欲墜的跡象。
“大概用動物的血液是不行的。”說完,沈魚從裝備帶之中取出匕首,劃開自己的掌心後将血液滴在了上面。
商筠看着泥土上面的裂縫有愈合的跡象,神情驚喜地說:“居然有效果哎。”
曲柏鳴說:“既然這樣的話,大概只用一個人的血是不行的。”說完,他也将血液滴在了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