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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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搜
在早上六點半,蘇晚發現事情有點不對勁。
她照例在去陸沉公寓的地鐵上刷手機,準備看一眼今天的行程表。解鎖屏幕的一瞬間,通知欄擠滿了消息——微博推送、微信未讀、甚至還有幾條陌生號碼的短信。她的拇指懸在屏幕上空,心跳在那一秒裏憑空快了兩拍。
出事了。
她點開微博。熱搜榜第七位:#陸沉耍大牌#。第十一位:#陸沉助理打粉絲#。
蘇晚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秒。地鐵車廂在隧道裏呼嘯而過,車窗外的燈光一閃一閃地打在她臉上。她深吸一口氣,點進話題。
最上面是一條微博,發布時間是淩晨三點四十七分。發帖人的ID她認識——“沉星守護站”,林姐給她的私生飯黑名單上的常客,在粉圈以跟蹤和騷擾聞名。配圖是昨晚巷子裏的照片——昏暗的路燈下,陸沉站在蘇晚前面,蘇晚只露出半個肩膀。拍攝角度很刁鑽,故意把蘇晚伸出來阻擋的手拍成了“推搡”的姿勢,而陸沉冷着臉說“滾”的瞬間,被定格成了一個“耍大牌辱罵粉絲”的鐵證。
配文只有幾行字,但每一個字都是刀:
“喜歡陸沉三年了,昨晚好不容易見到他,只是想合個影。他的助理上來就推我,指甲都掐進我胳膊裏了。陸沉不但不制止,還讓我滾。這就是你們喜歡的影帝嗎?#陸沉耍大牌##陸沉助理打粉絲#”
評論區已經炸了。
“不是吧??陸沉不是一直立的人品好敬業人設嗎?”
“助理打人?這什麽團隊素質?”
“有圖有真相,粉絲只是想合影而已,至于嗎?”
“等工作室回應,不站隊,但如果是真的真的很失望。”
“對家趁機下水軍了吧?這圖角度也太故意了。”
“就算私生不對,也不能罵人啊,公衆人物要注意影響。”
蘇晚一條一條往下翻。前排的評論已經被水軍和路人占領,CP粉和陸沉的事業粉在拼命控評,但寡不敵衆。更糟糕的是,有幾家營銷號已經開始聯動,用的标題一個比一個聳動——“陸沉翻車?影帝深夜辱罵粉絲現場圖曝光”、“助理動手影帝動口,頂流的素質在哪裏”。
對家下水軍了。蘇晚能聞出來那種味道——評論區的措辭太統一了,“耍大牌”這個詞在同一分鐘內出現了十幾次,明顯是有組織的。陸沉的對家不少,最近他新片票房大爆,擋了太多人的路。昨晚的私生事件只是一個火星,有人早就在地上潑好了油,就等着這顆火星掉下來。
地鐵到站了。蘇晚把手機揣進口袋,跑出車廂。她的手臂上還貼着昨晚陸沉幫她貼的創可貼,跑起來的時候創可貼的邊緣蹭到背包帶子,有一點點疼。她顧不上。她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到公寓去。
六點四十五,她刷門卡進了公寓。客廳裏很安靜,但不是那種平靜的安靜——是暴風雨前夕的安靜。陸沉已經醒了,坐在沙發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冷的。不剛泡好的熱咖啡放到涼了還沒喝一口的那種冷。他的手機放在茶幾上,屏幕朝上,停留在微博熱搜頁面。
“陸老師。”蘇晚站在玄關,鞋都沒換。
陸沉擡起眼看她。他的表情比平時更淡。不是冷漠,是那種把所有情緒都壓到冰層以下的淡。和他對私生說“滾”時的狀态不同——那時候是刀子出鞘,現在是刀子收在鞘裏,但你能感覺到刀鋒還在震。
“你看到了。”他說。
“看到了。”蘇晚換了拖鞋,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今天沒買包子,也沒買三明治,因為昨晚他說“明天別買豆漿,牛奶就行”,她本來打算來公寓現煮。但現在她不想煮牛奶。她只想做一件事,“陸沉,昨天的事不是那樣的——”
“我知道。”
“那你怎麽不解釋?”蘇晚走到茶幾前,指着他手機屏幕上那條微博,“她有照片,我們也有——我的手臂上三道指甲印,昨晚拍的,可以發出去。還有行車記錄儀,老陳的車應該有——”
“蘇晚。”陸沉打斷她。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讓蘇晚把後面的話都咽了回去。
“我來處理。”他說。聲音不高,但很穩,“你閉嘴就行。”
蘇晚站在茶幾前面,手指攥着背包帶子。她看着陸沉——他端起那杯冷咖啡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那杯咖啡的溫度和今天的輿論一樣,都是他早就習慣了的東西。他想一個人扛。就像他一個人喝了十年冷咖啡,一個人熬了十年失眠夜,一個人在淩晨三點的公寓陽臺上抽完一整包煙。他把所有事情都劃進自己的領地,然後在領地邊緣豎起一塊牌子:閑人免進。
但這次不行。
“不。”
這個字從蘇晚嘴裏說出來,比她預想的更堅定。陸沉端着咖啡杯的手頓了一下,擡眼看她。
“不能每次都讓你一個人扛。”蘇晚說。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也不激烈,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裏挖出來的,帶着一種她藏了很久很久的力氣。她站在那裏,還沒換鞋,腳上穿着跑了一路沾了灰的運動鞋,頭發因為跑出地鐵站被風吹得有點亂,小臂上還貼着昨晚他給她貼的創可貼。
“我是你助理。行程安排是我,現場協調是我。”她頓了頓,“幫你擋刀也是我。哪怕你不想讓我擋,我也擋了。既然擋了,後面的所有事,我們一起扛。”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陸沉看着她。窗外的晨光從落地窗斜切進來,照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很亮,裏面有一種他不熟悉的東西——不是同情,不是讨好,不是怕惹事的小心翼翼。是固執。是那種“你說你的我做我的,反正我不走”的固執。
【陸沉正面情緒值:48(短暫下降)→52(感動)】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陸沉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茶幾上發出輕輕一聲響,“發微博的是私生,黑名單上的。對家已經下水軍了。你站出來,他們會把你扒得底朝天。你大學在哪讀的,得過什麽獎,生過什麽病,全都給你扒出來。”
“我知道。”蘇晚說。
“那你還要站出來?”
“要。”
“為什麽。”
“因為你說過,不用營業,是真的。”蘇晚看着他的眼睛,“你跟我的事,好的壞的,都是真的。真的就不用編。我有三道指甲印,有醫院開的感光症病歷,有這十一天拍的每一張照片。他們想扒就扒,我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陸沉沒說話。他低頭看着茶幾上的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蘇晚注意到他的手——那只手昨晚還握在她手腕上,力道很輕,給她貼創可貼的時候小心翼翼怕弄疼她。現在那只手的手指在杯沿上打轉,像是在猶豫什麽。
“你的病。”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曝光了怎麽辦。”
蘇晚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最先擔心的不是輿論,不是票房,不是他的公衆形象。他最先擔心的是她的病會不會被扒出來。
“曝光就曝光。”蘇晚笑了笑,“感光症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再說了,我一個攝影師都不怕光,還怕被人知道怕光嗎。”
這句繞口令一樣的話讓陸沉的嘴角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遠了。
蘇晚抓住這個機會,往前邁了一步:“陸沉,讓我幫你。不是作為助理幫老板,是作為——作為知道你喝牛奶不加糖的人,知道你劇本用紅筆标注的人,知道你淩晨一點發朋友圈三分鐘就删的人。”她深吸一口氣,“作為知道你不是會打人的人。”
陸沉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的天已經徹底亮了,遠處有鳥在叫,茶幾上的冷咖啡已經完全不冒熱氣了。
“你打算怎麽做。”他終于開口。
蘇晚心裏那塊懸着的石頭落了地。她走到茶幾邊,坐下來,把背包放在腳邊,從裏面掏出筆記本電腦和相機。
“用我的方式。”
上午九點,#陸沉耍大牌#的話題已經升到了熱搜第三。廣場上水軍還在刷屏,對家養的營銷號已經開始發“深扒陸沉黑歷史”的長文,連他在片場摔劇本的陳年舊事都被翻了出來。蘇晚坐在片場的化妝間角落裏,面前架着筆記本電腦,一邊看輿論發酵,一邊從自己的照片庫裏挑圖。她昨晚沒怎麽睡。不是睡不着——是根本沒睡。
她翻遍了自己進組以來拍的所有照片。陸沉拍戲時的專注,陸沉給場務遞水時的側臉,陸沉蹲在片場後面喂流浪貓的背影,陸沉淩晨背臺詞的疲憊,陸沉在遮陽棚,每一張都是他沒戴面具的樣子。
她把這些照片按時間順序排好,然後開始打字。不是工作室那種措辭滴水不漏的官方聲明,是一個助理的視角,一個親眼看到了那些鏡頭沒有拍到的陸沉的人。
寫到最後一段的時候,林姐的電話打進來了。
“蘇晚,你那條微博先別發。”林姐的聲音聽起來很急,背景音是嘈雜的辦公室,“陸沉剛才跟我說了,我看了你的草稿——寫得好,确實好。但你想清楚,這篇發出去,你的身份就從幕後變成臺前了。以後別人提到你,不會說‘陸沉的助理’,會說‘那個在微博上替陸沉說話的蘇晚’。你做好這個準備了嗎?”
“做好了。”
“你的病——”林姐頓了一下,“如果有人挖出來——”
“讓他們挖。”蘇晚敲下最後一個句號,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錯別字,“林姐,我的照片能幫到他。這就夠了。”
林姐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倔。發吧。工作室官微會轉發。”
挂了電話,蘇晚把光标移到“發布”按鈕上。她的手指懸在空中,忽然想起一件事——她還沒給陸沉看草稿。他是當事人,按理說應該先給他過目。但她猶豫了。不是怕他不同意,是怕他看完之後,又說出那句話——“你閉嘴就行,我來處理。”
正當她盯着屏幕發呆的時候,化妝間的門開了。陸沉走進來。他已經換好了戲服,臉上還沒上妝,大概是小周還沒到。他走到蘇晚面前,看了一眼她腿上的筆記本電腦。
“草稿。”
蘇晚猶豫了一下,把電腦遞過去。陸沉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一直很淡,眼神在屏幕上勻速移動,沒有在某一行停留更久,也沒有皺眉頭。看完之後,他把電腦合上,遞還給蘇晚。
“發吧。”
“你不改?”
“不改。”他轉身朝門口走,走到一半停下來,背對着她說,“你拍的那張——喂貓的。我沒記得你在場。”
“你本來就沒注意。”蘇晚說,“你喂貓的時候不看鏡頭。”
陸沉沒有說話。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蘇晚低下頭,看着屏幕上的草稿。那個喂貓的照片是第三張,她配的文字是:“他喂貓的時候會蹲下來。貓不怕他。貓不會怕一個連給它遞食物都小心翼翼的人。”
她深吸一口氣,點下了“發布”。
微博發出去之後,蘇晚把手機關了。不是不想看評論,是她需要冷靜。她知道這條微博發出去之後會發生什麽——會有人信,也會有人罵她洗地;會對家繼續加水軍,也會有心存疑慮的路人開始反思。她不在乎被罵,她在乎的是陸沉看到她被罵。那個連給她貼創可貼都要罵她白癡的人,不會容忍別人罵她。
但這一次,她想讓他知道——她也不容忍別人罵他。
片場裏,導演喊了開拍。陸沉站在鏡頭前,狀态好得出奇。今天拍的是一場對峙戲,需要他演出被誤解時的隐忍和憤怒。他一條就過了,導演在監視器後面拍大腿。蘇晚站在遮陽棚
中午收工的時候,蘇晚打開手機看了一眼。她的微博被工作室官微轉發了,轉發量已經破了十萬。評論區前排終于不再是水軍刷屏,而是被各種認證用戶和路人占領。
“這個助理說話好真誠啊,和工作室那種冷冰冰的聲明完全不一樣。”
“那張喂貓的照片是偷拍的吧?偷拍能拍成這樣,說明他根本沒在演。”
“我是路粉,看了這條微博對陸沉改觀了。至少他身邊有人願意替他說話。”
“私生黑名單上的老面孔了,她的話能信?”
但罵聲也沒停。
“助理洗地文寫得不錯,多少錢一篇?”
“這種時候發這種微博,不是心虛是什麽?”
“感覺助理和影帝的關系不一般啊,這麽賣力維護?(吃瓜)”
“有本事放監控啊,放照片算什麽本事?”
蘇晚把手機收起來。監控不能放——巷子裏那個位置是死角,老陳的行車記錄儀只拍到了車頭方向。私生選擇在那裏堵他們,不是偶然,是踩過點的。她知道這一點,陸沉也知道。所以他沒有讓她去找監控,而是讓她發照片。不是因為他們怕真相曝光,是因為有些真相不需要監控來證明。她用十一天的鏡頭記錄的東西,比任何一段監控都更接近真實的陸沉。
下午三點,陸沉的律師發了正式的律師函,針對私生飯跟蹤、騷擾、惡意诽謗的行為進行法律追責。聲明裏特意提了一句——“我方保留追究發布不實信息及組織網絡暴力者法律責任的權利”。這個時間點卡得很精準,正好在蘇晚的微博已經拉回一部分輿論之後,律師函再補上一刀,直接把那些還在猶豫的路人拉到了支持方。
蘇晚坐在化妝間裏翻評論區的時候,化妝師小周推門進來,手裏端着兩杯咖啡。
“蘇晚,你那篇微博寫得真好。”小周把其中一杯遞給蘇晚,壓低聲音,“我其實早就想說了——陸老師人真的不壞。我在這個圈子裏跟過這麽多藝人,他是唯一一個拍完戲會說‘辛苦’的。聲音很小,但你仔細聽能聽見。”
“他今天怎麽跟你說的?”蘇晚接過咖啡,杯沿還冒着熱氣。
“‘辛苦了’。三個字。以前是兩個字——‘辛苦’。多了一個‘了’,感覺像是練習過的。”小周笑了笑,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然後突然想起什麽,“對了,場務大哥讓我轉告你——他說之前問你‘怎麽還活着’那話他收回。他現在覺得,陸老師身邊有你,挺好的。”
蘇晚笑了笑,低頭喝了一口咖啡。熱的。不是冷咖啡。她忽然想起來,今天早上那杯冷咖啡還放在茶幾上,陸沉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她走的時候沒有幫他換掉。
收工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今天的戲排得很滿,陸沉連續拍了四場重頭戲,幾乎沒有休息。蘇晚給他遞了五次溫水,每一次他都喝完了,然後把杯子遞回來,不說話。但她注意到,他每次接過杯子的時候,手指都會在她手指上多停那麽零點幾秒。不是碰,是停。像是某種确認——确認她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