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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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上寫的。”
“資料上應該也寫了——我父母在那天離的婚。”
蘇晚沉默了。她看着陸沉,他的頭發還在往下滴水,有一滴順着額角滑下來,他眨了一下眼睛,沒有擦。
“寫了的。”她說,“所以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做。蛋糕不行——太像慶祝了,你不喜歡。禮物也不行——你不缺東西。但面可以。面是吃的。過生日吃面,不是慶祝,是——是告訴你,今天有人給你做了一碗面。不是因為你過生日,是因為你在這一天出生了。你出生這件事,本身就可以是好事,不需要慶祝,但值得被記住。起碼有一個人覺得值得。”
廚房裏很安靜。陸沉看着她身後竈臺上那碗還沒下鍋的面條,看着案板上撒得不太均勻的乾面粉,看着她圍裙上用歪歪扭扭的針腳繡上去的橘貓圖案。
“你做的面?”他開口,聲音有點沙,“你會做飯?”
“不會。”蘇晚老實承認,“昨晚練了一晚上。前三碗都沒熟。第四碗熟了但斷了。這碗——還不知道。”
陸沉沒有說話。他把毛巾從肩膀上拿下來,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那個位置是她平時煮牛奶時他站的位置,但今天是他站在那裏看她。
蘇晚轉回竈臺前,把切好的面條抖散,下進沸水裏。面條在鍋裏翻滾着,她用筷子輕輕撥開,不讓它們粘在一起。湯底已經調好了,滾水沖進去的一瞬間,香油和醬油的香氣混在一起飄上來,把廚房填得滿滿當當。面煮好,撈進碗裏,碼上青菜和溏心蛋,滴了兩滴辣椒油——不放蔥,因為他從第一天就沒碰過蔥。
她把碗端到餐桌上,筷子擺好,然後解下圍裙,從背包裏拿出那本牛皮紙封面的便簽本,放在碗旁邊。
“這是什麽。”
“禮物。”蘇晚說,“你說不過生日,所以我沒把它叫生日禮物。就是——給你的。你可以現在就翻,也可以等我看不到的時候再翻。”
陸沉在餐桌前坐下來。他低頭看了看那碗面——熱氣騰騰的,面條粗細不太均勻,有幾根明顯比其他寬了一號。青菜燙得稍微有點過,顏色不夠翠綠。溏心蛋倒是成功的,蛋黃在蛋白,送進嘴裏。嚼了幾口,眉頭動了一下——不是難吃。
“鹹了。”他說。
“湯底醬油放多了。”蘇晚坐到他旁邊,語氣坦蕩得像在讨論劇照的曝光參數。
“面還行。”
“面是手工擀的,昨晚練了四遍。第一遍面太硬,煮出來像橡皮筋。第二遍太軟,下鍋就糊了。第三遍粗細不勻——”
“蘇晚。”
“嗯。”
“你話真多。”陸沉低頭繼續吃面,筷子的速度比平時吃飯快了很多。蘇晚坐在旁邊假裝看手機,餘光一直瞄着他的碗——溏心蛋他先吃了,青菜留到最後才吃,湯喝了兩口。面全部吃完了。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便簽本。蘇晚的心跳瞬間升到嗓子眼。那本“陸沉使用說明書”——從第1條到第17條,是她半個月來的所有觀察記錄。每一個細節都在證明同一件事:她很在意他。不是助理對老板的在意。
陸沉翻開第一頁。第1條:早起低氣壓,前半小時不要跟他說話。第2條:不愛吃甜食。豆漿要無糖的,面包不能是甜的。第3條:劇本用紅筆做标注,字寫得工整但力道很重。他對角色吃得很透。他一頁一頁地往下翻,表情看不出任何變化。翻到第12條——“他第一次主動發消息問她在哪,只說了兩個字。但如果翻譯一下,大概能翻成一整句話:你應該在這裏,但你沒有。我不習慣,所以我要确認你什麽時候回來。”他的手指停了。
蘇晚盯着桌面,不敢看他。
“你寫的?”
“嗯。”
“這些——從我第一天開始?”
“嗯。”
他翻到第17條——“他學會煮牛奶了。煮得比我好。他可能不是學不會照顧自己,是以前沒有人讓他覺得值得照顧。”他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很久,久到蘇晚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從嗓子眼一路往下砸,砸到胃裏,又從胃裏彈回來,堵在喉嚨口。
然後他翻到了最後一頁。第18條,今天早上寫的:“今天是他生日。但他不過。所以今天也是普通的一天。備注:面條不要放蔥。”他合上便簽本,放在碗旁邊。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說重了會碰碎什麽東西。
“你寫這些——是為了工作?”
蘇晚的手指在膝蓋上蜷起來。她想起了上次他說“不會有下一個”之前,她幾乎說漏嘴的那句“以後萬一下一個助理”。現在他又問了同樣的問題——不是為了工作?她可以繼續說謊。她說了半個月謊了——“工作需要”、“林姐說的”、“貼身的”。但她今天不想說了。今天是他生日。她說了一句話。
“最開始是。現在不全是了。”
陸沉看着她。
“我一開始對你好的那些——早餐、牛奶、行程表、片場注意事項——都是為了工作。”她看着桌面上那本磨毛了邊角的便簽本,“但後來不是了。這本東西寫到第十條之後,就和助理沒關系了。助理不需要知道你發朋友圈是在敲門。助理不需要知道你摸貓的時候手會微微蜷起來。助理不需要在淩晨三點把你睡着的照片備份。我知道你每一個習慣、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你自己都沒注意過的小動作。這不是工作。這是——”她停住了。那個詞已經到了嘴邊,她把它咽回去,換成了另一個,“這是我自己想做的。”
陸沉低頭看着那本便簽本。封面是牛皮紙的,磨得起了毛邊,邊角有被鑰匙硌出的印子。很小的一本,一只手就能握住。
“不會有下一個。”他說。
蘇晚的心跳停了一拍。“什麽?”
“你剛才說,給下一個助理用。”陸沉擡起眼看她,目光很穩,“不會有的。”
蘇晚的手指在膝蓋上蜷得更緊了。那句話——“不會有下一個”——她上一次聽到的時候以為是他在陳述一個事實:他難伺候,沒人願意來,所以他不會有下一個助理。但今晚他的語氣不一樣。不是“沒人願意來”的無奈,是“我不需要別人”的決定。是不需要別人,還是只需要她。蘇晚不敢往下想。她只是低下頭,看着自己膝蓋上蜷起來的手指,忽然發現她的拇指指甲一直在掐食指指腹,已經掐出了一個淺淺的印子。
“蘇晚。”
“嗯。”
“面很好吃。”
【陸沉正面情緒值:68。】
蘇晚把碗收進廚房。水龍頭開到最大,熱水沖在白瓷碗上,蒸汽模糊了她的視線。68了。從63到68,一碗面、一本便簽本、一句“不會有下一個”。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說“不會有下一個”的時候,看她的眼神和她第一次在攝影棚暈倒時完全不一樣了。那時候他的眼神是冷的,像冰水裏的黑曜石。現在他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融化,不,不是融化——是亮了。像冰層
她低頭看着水槽裏被熱水沖得起霧的白瓷碗,在心裏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現在系統任務突然完成了,數值跳到100,她還會不會繼續給他煮牛奶、記觀察筆記、在新的一頁寫第19條?
答案和上次一樣。會。不是因為他需要,是因為她想。她想了解他每一個新的習慣、每一個新的表情、每一個還沒被她發現的小動作。她想把他所有的習慣、怪癖和秘密都寫進那本牛皮紙封面的便簽本裏,寫到沒有空白頁為止。
蘇晚關上水龍頭,把手擦乾。轉過身的時候發現陸沉站在廚房門口。她差點撞上他——退了一步,後背抵在竈臺邊緣。
“明天早上不用帶早餐。”他說。
“為什麽?”
“你做了面。換我給你做一頓。”他轉身往浴室走,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煮牛奶。我煮的已經比你好喝了。”
浴室的門關上了。蘇晚站在廚房裏,手裏還攥着擦手的抹布。窗外的夜風從推拉門的縫隙裏灌進來,涼涼的,她的臉卻是燙的。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陸沉發的消息。不是“嗯”,不是“人呢”,不是“明天別買豆漿”。是一張圖片——她剛才拍的那張照片,貓蹭他手心的那張。他用手機翻拍了相機屏幕,在照片>
蘇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一輩子。他說的是照片。不是她。她告訴自己。然後她把這條消息也截了圖,存進了那個叫“工作備份”的文件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