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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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白
記者會定在周五上午十點。
地點是陸沉工作室選的——不是酒店宴會廳,不是劇組發布會的常規場地,而是他公司自己的媒體發布廳。整面落地玻璃牆,灰色地毯,黑色背景板,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林姐提前兩天發了通告,措辭極為簡短:“陸沉先生将就近期不實傳聞做出說明,不接受追問,不設群訪環節。”圈內人一眼就看懂了——不接受追問,意味着他要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先想好的,不允許任何人打斷或歪曲。不設群訪,意味着他不是來接受審判的,他是來陳述事實的。
周五早上七點,蘇晚在出租屋裏對着鏡子換了三件衣服。第一件太正式,像是去參加葬禮。第二件太随意,像是去買菜。第三件——一件深藍色的襯衫,是她唯一一件熨過的、在攝影展領獎時穿過的“戰袍”。她扣扣子的時候發現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某種更複雜的情緒——她不知道陸沉今天要說什麽。他沒有給她看稿子,林姐也沒有。她們只告訴她一件事:站在後臺聽,不要上臺,不要回應任何記者的提問。
八點半,她到媒體發布廳的時候,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娛記們扛着長槍短炮擠在入口處,安保人員用隔離帶把人流分成兩列,逐一對名單放行。蘇晚從員工通道繞進去,穿過走廊時聽到身後有兩個記者在低聲交談:“你猜他今天會不會公開?”“他要是想公開就不會開記者會了——記者會是危機公關,公開是自爆。他還沒那麽戀愛腦。”蘇晚腳步沒停,把那兩句話關在門外。
後臺休息室裏,陸沉已經在了。他坐在沙發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裝,白襯衫的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沒有系領帶。他的造型師正試圖往他頭發上噴定型噴霧,他偏頭躲開了,說“不用”。他看到蘇晚進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那件深藍色的襯衫,領口微微敞開,袖口卷到手腕以上,露出小臂上那幾道已經淡得快看不見的抓痕——私生飯留下的舊傷。
“你在後臺聽。”他說。
“我知道。林姐跟我說了。”
“不管記者問什麽,不管我說什麽,你不要出來。”
“我知道。”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伸手把她襯衫領口上一根線頭拈掉。動作很輕,輕到造型師在旁邊假裝低頭整理化妝箱,耳朵卻紅得比任何人都快。
十點整。發布廳的燈光全部亮起,背景板上的LOGO被調成了冷白色。陸沉從後臺走出來,閃光燈瞬間炸成一片白晝。他走到發言臺前,沒有拿稿子,沒有調整話筒高度——那是他習慣的高度,他站在這裏開過無數次新片發布會,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安靜。臺下黑壓壓的人群,鏡頭像一排排張開的眼睛,直播間在線人數從兩百萬跳到五百萬,又跳到八百萬。彈幕刷得快到看不清任何一行字。
陸沉開口了。聲音平穩,語速比平時略慢——不是為了制造壓迫感,是為了讓每一個字都落在該落的位置。“前幾天有一組照片被公開。拍的是我的助理蘇晚,在我公寓樓下,淩晨兩點。拍照的人沒有拍到的是:那天我失眠,她送了牛奶之後在客廳裏坐了不到兩小時,我們讨論的是第二天的工作安排。她走後我坐在沙發上看了很久的劇本,然後睡着了。從我公寓到她出租屋,車程四十分鐘。她在淩晨兩點離開,淩晨三點到家。那天下雨。”
臺下有記者開始飛快地敲鍵盤。直播彈幕的密度達到了峰值,畫面開始卡頓。陸沉沒有理會任何騷動,繼續說。
“我沒有送她下樓。這是第一個錯誤。她的個人信息——包括姓名、專業、獲獎記錄、就醫科室——被非法獲取并公開傳播。這種違法行為,工作室已全部取證并提交法律程序。我沒有保護好她的隐私,這是第二個錯誤。關于‘感光症患者攀附頂流影帝’這個說法——首先,用一個人的健康狀況作為攻擊手段,卑劣至極。其次,她沒有攀附任何人。是我讓她來的。從第一天起,就是。”
他頓了一下。整個發布廳安靜得能聽到快門機械結構的細微聲響。直播間在線人數突破了一千萬。
“她第一次來我公寓是今年六月,帶了一袋無糖豆漿和全麥三明治。我那時候喝冷咖啡,失眠,每天抽很多煙。她把咖啡倒了,換上溫牛奶。我跟她說,你不用每天來。她說,林姐說的,貼身。後來她才告訴我——林姐說的不包括煮牛奶。她從小到大的夢想是當攝影師。她大學四年別人逛街約會她泡在暗房裏修圖,畢業之後從最底層的助理做起,熬了好幾年才攢夠錢買全畫幅相機。她在攝影棚暈倒那天摔碎了那臺相機,爬起來第一件事不是看掌心流血的傷口,是檢查鏡頭有沒有摔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