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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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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

蘇晚在黑暗中度過了第一個夜晚。

不是修辭。是真正意義上的黑暗——沒有光影輪廓,沒有明暗交界,沒有取景框裏那些她曾經追逐過的亮部和暗部。只有一片均勻的、密不透風的黑。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睜着眼睛,盯着一個她看不見的天花板。那只水漬兔子還在那裏,她記得它的形狀——歪歪扭扭的,左耳比右耳短一截。她以前失眠的時候會盯着它看,在心裏給它編故事。現在它還在,只是她看不見了。她伸出手在空氣中晃了晃,感覺不到任何光的變化。窗外的路燈透過那層遮光性約等于沒有的窗簾照進來——以前她嫌它亮,現在她連嫌的資格都沒有了。

她在心裏把能想到的事都過了一遍。冰箱裏還有半盒牛奶,明天早上記得喝掉。相機存儲卡滿了,她昨晚拍的最後一張照片是陸沉在片場看劇本的側臉,高光過曝了一檔,還沒來得及調。她不知道系統會不會重啓,情緒值能不能重新積累,但她知道一件事:在找到答案之前,她得先活着。像任何一個突然失明的人那樣活着——摸索、磕碰、記路、不摔跤。

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習慣性地摸手機看時間。手指碰到屏幕,觸控反饋還在,但她看不清數字。她憑着肌肉記憶解鎖屏幕,點進最近通話——第一個是林姐的來電。她回撥過去,用盡量平穩的語氣說:“林姐,我想請幾天假。眼睛不太舒服,去醫院複查一下。”林姐大概是聽出了什麽,沉默了兩秒,然後說“行,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随時找我”。沒有追問,沒有質疑。蘇晚挂了電話,在床邊坐了很久,然後開始練習新生活的第一課:閉着眼煮牛奶。

她以前給陸沉煮牛奶的時候,閉着眼都能完成——但那是在自己熟悉的廚房裏,所有東西都在固定位置。現在她要在自己的出租屋裏重新學習一切。奶鍋在櫥櫃第二層,煤氣竈開關是逆時針擰,冰箱門把手在左側。她摸到牛奶盒,發現是過期的。她在冰箱前面站了很久,把過期牛奶放在竈臺上——她舍不得扔,不是因為還能喝,是因為這是最後一盒。她在這個房間裏囤的所有牛奶,都是給同一個人買的。

她花了一整天的時間練習在黑暗中走路。從床到洗手間是好幾步,從洗手間到廚房需要拐一個彎,門檻的高度大約兩厘米。她用腳底丈量每一寸地板,用手背觸碰每一面牆壁。她撞到了茶幾兩次,把杯子打翻了一次,但她記住了——茶幾的角在膝蓋高的位置,以後繞開。

第二天下午,她的手機響了。林姐的聲音和上次不一樣——不是那種穩得像壓艙石的冷靜,是某種被壓得很緊但底下正在劇烈翻湧的焦急:“蘇晚,陸沉有沒有聯系你?他推掉了這周所有的通告,不接電話,不回消息。老陳說他沒叫車,公寓也沒人。品牌活動、媒體采訪、下周的頒獎典禮——全推了。你知道他在哪嗎?”

蘇晚握着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她想到他會難過。但她沒想到他會消失。那個連發燒四十度都堅持拍完雨戲、連私生飯堵在門口都面不改色去片場、連父親在電話裏罵他白眼狼都只是沉默的人——推掉了所有工作。那不是請假。那是放棄。是對他過去十年拼命構建的一切突然失去了興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感覺——就像她第一次确診感光症時,把相機鎖進櫃子裏,鑰匙扔進抽屜最深處,對自己說“再也不拍了”。

“我不知道。”她說。

“他公寓呢?天臺呢?後巷那只貓那裏呢?”

“都不在。他不在公寓——我打過座機,沒人接。天臺的門是鎖着的,他上次把鑰匙扔在消防通道的角落裏,我找過了,還在。貓還在後巷,場務大哥在喂。”她把這些話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暴露了什麽——她在林姐問她之前,已經把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過了一遍。林姐沉默了一會兒。

“蘇晚,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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