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望眼(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凝望眼
昔日年應為将女兒抛墜上憫崖,為防她僥幸不死,施以報複,事先洗過她的記憶。
而今日生效的換臉邪術與被清理過的大腦産生沖撞,直接導致深巷中的命懸一線。
賀青儉雖僥幸挺過這一命劫,飽經風霜的大腦卻再度錯亂,她忘了近來的事,那些遙遠的、被清洗的記憶反倒在颠簸中露出個小小尾巴。
她恍惚記起自己叫“甜甜”,有個待她很好的家人。
或許這平安扣便是認親信物?
那麽此物斷不能失。
她又往領口深處塞了塞,隔着一截衣料,一遍遍撫摸那凸起的輪廓,仿佛這樣,在這嶄新而疏離的世界,就有了賴以栖身的錨點。
頭頂的太陽令她眼花,激起陣陣眩暈。
來時路已失,她在鋪天蓋地的空白裏,思索自己該往何處去。
從清晨想到黃昏,又到翌日清晨、翌日黃昏。
終于,第三日,晨光熹微之時,她記起零星片段——她似乎答應了什麽人會努力修煉,十年內開了靈脈,然後……
然後怎樣?
似乎是件極重要的事,可惜她想至頭痛欲裂也未能記起。
好在她現在已有目标,日子也能熱火朝天過下去。
她努力生存,良善為人,幾個月後結識好友霍熙文,過上兩個人的、有伴兒的日子;
她付出遠超旁人幾倍的努力,終于開了靈脈,她歡喜極了,還與霍熙文商量,兩人要一起拜入七曜山,參加明年的納新大比。至于為什麽是七曜山,冥冥中她覺得這個名字十分親切,或許在哪裏聽過,只是她不記得了;
同年冬日,一個落雪的黃昏,一對老夫妻叩響她房門,歡喜也傷感地擁抱住她,他們喚她甜甜,激動得渾身顫抖,說已找尋她許多年。二人慈眉善目,望向她的目光情真意切,她想,大概他們便是她記憶深處待她極好的家人……
一切穩中向好,她雖丢了段記憶,可實在算是個幸福又幸運的人。
直到……好不容易失而複得的“父母”再度失蹤,而她被弑心帶走,在鑄魔城的囚籠裏重新見到他們。
賀青儉從前沒來過這裏,可不知為何,初至此地,她心中便抵觸難言。
她與她的“父母”相對而立,中間相隔一道精鐵欄栅。
他們困于鑄魔城的囚籠,而她呆滞地立在外面,胃中酸澀,幾欲作嘔。
弑心為她賜名“珈筠”。
她自此留駐城中。
或許鑄魔城本身也是個大囚籠。
她逃了這樣久,卻從未離開籠中……
上憫崖下。
山洞內。
彌還大師的《隙中駒》畫幕已換了一幅。
畫中心,十指相扣的二人早已人事不省,身下一團黑暗自中心擴散,蔓延成為一間房屋的形狀。
屋內昏暝,只點起一豆燈燭,但有了這點亮,瞧進眼中,便不再感到冰冷……
-
“最近顧蘭年要去夏眉山,”弑心手托一個白瓷盅遞給賀青儉,“盅內為同心蠱蟲,你從地牢裏随便捉一只植入鑄魔城奴印的魅妖,為他與那魅妖下蠱。”
賀青儉花費三年時間,上完全部教習如何殺人的課程,而今已能出師,這是她的第一個任務。
“第一次辦事,就對上七曜山的少主,”她猶疑不想接,“珈筠怕誤了您的事。”
來到鑄魔城縱已三載,但因從沒真正害過人,賀青儉始終不覺自己在與他們同流合污。
她總在想着,眼下前路雖窺不見光,可熬一熬,沒準某一天,突然就有了希望——弑心練功走火入魔,亦或鑄魔城被正道仙門聯合鏟平,再往大了夢,天降隕石把這魔頭砸死……世事無常,也并非沒有可能。
可惜無常的風未能眷顧到她身上。
一切按部就班發生,她終究走到了要替弑心做事的這天。
這次是下蠱,下一次可能就變成殺人,再下次呢?滅門?
賀青儉長睫緩動,毫無生機。
她不接,弑心卻将那蠱盅硬塞給她:“無妨,随便辦辦就好,非什麽要緊事,我不怕你誤。”
他欲以同心蠱控制顧蘭年為自己所用,就像用“父母”安危牽制住她這般。
于他而言,的确只是錦上添花之惡,難怪放心交給她。
賀青儉終究踏上去路。
她走得極慢,堪稱拖延,時而想想曾與霍熙文“一起拜入七曜山”的約定,往事歷歷,她現在卻要去害七曜山的少主了;
時而下意識撫摸頸間的紅玉平安扣,這些年她總在撫摸它,指腹溫度将這塊玉暖得越發潤澤;
時而又琢磨此次的任務。
夏眉山位居上合城。她聽過那地方,有同僚去此地辦事,曾因流連當地一家名叫“溫柔鄉”的青樓,晚歸兩個時辰,被弑心罰了骨鞭五十。
聽說夏眉山甚是高聳,城中好些人家打開窗就能遠遠見到。她不曾親見,卻能想象那畫面,如同身臨。
又聽說此次七曜少主顧蘭年出門,輕裝簡行,不曾知會任何人。
他會去乾什麽呢?
其實賀青儉對此人印象很不錯,傳聞他年少成名,年方弱冠已修成靈骨,連他身為掌門的師父都比他不過,還聽說,他為人良善,這些年來,為四方百姓做下許多好事……
這樣一個人,與其叫她害他,不如被他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