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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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天
這日過後,大部分時間依舊是沉默。但兩人開始偶爾閑聊,說些無關痛癢的話。
顧蘭年真的兀自勾銷了她的前塵,往日執着追問的一句不再多提,就當她自“重生”後開始活着。
他不提,賀青儉自不會主動說。
她會告訴他想看的話本子,由他買回給她看。
她喜歡看的東西,他似乎都看過,偶爾她因故事裏的情節笑起,他會知道那笑是因為什麽。
顧蘭年沒說過不許她出門,她卻也沒主動提過。
十五中秋月圓之時,山下有花燈會,他倒主動詢問她是否要逛逛。
自從被捉入七曜山,賀青儉已近百日不曾出門,她沒有出去的興致,卻也沒拒絕。
顧蘭年就給她兩張特制的隐身匿息符箓,用以進出山門。
離開前,她頭罩厚厚一層鬥笠,回頭望一眼。
顧蘭年沒有跟着,任她自己逛,賀青儉不知他是否真不在意她是否就此跑掉,她試探地,故意越走越遠,甚至出了安陵城,始終沒人來抓她。
最終,她披着翌日的晨露回去,在将亮未亮的天色裏看見顧蘭年一道颀長身影靜立門口。
他衣上有露水打濕的痕跡,不知已立了多久。
“回來了?”他神色如常與她閑聊。
賀青儉仰頭與他對視,良久,眼眶鼻腔漸生酸意。
他說讓她順心意而活,可她沒別處能去了。
他看她一會兒,大概也想到她再無別處可去,擦身而過之際拽住她手腕,側身抱了抱她。
“你房間裏還有想要添置的東西麽?”他這樣問,發出聲音震蕩着她耳膜。
她知道他這樣問,是在變相告訴她,可以把這裏當成家。
賀青儉不知他何以待她如此縱容,又或許她能猜到,只是渾渾噩噩并未深思。
她往屋子裏添了好些綠植,之後許久不再外出。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
聽說七曜山是個終年如春的地方,可顧蘭年這裏能感受到四季。
四季中賀青儉其實最喜歡冬季。
窗外冰凍三尺,越是苦寒,越襯得屋內紅泥小火爐暖烘烘湧動熱意。
冬至這日,顧蘭年去找了一趟師父白道臻,回來時受了鞭傷。
他如今修為遠勝白道臻,但到底是養大他教習他的師父,如非觸及底線,顧蘭年從不忤逆他。
賀青儉私以為,如今的白道臻越來越變态,多半是他給慣壞的,合該左右各掴三十掌。
門被叩響時,賀青儉剛烤好兩個熱乎乎的紅薯。
兩人都已辟谷,吃飯不是必須,但冬季甜香的紅薯很能給人幸福。
通常她要怎麽折騰,顧蘭年都由着她,她弄什麽東西,他也會配合吃下去。
甜香四溢裏,顧蘭年裹挾一身腥氣與寒氣,一頭栽倒在她懷裏。
賀青儉被他的重量帶着往後趔趄兩步,沒料到這人瞧着那麽瘦,着白衣時纖薄的一片,身上竟硬邦邦的結實。
突然的緊密接觸令她一霎無措,手腳不知如何安放。
“我受傷了。”耳畔他的氣息比爐火更溫熱。
她當然看出他受傷了。
他煞有介事特地強調這樣一句,她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我為你處理傷口。”她選了最中規中矩的一句來回複。
就聽顧蘭年輕輕笑了聲,她的心髒能感受他喉嚨裏氣息的震顫。
奇異的共鳴。
“我說我受傷了。你這時應該安慰我。”他這樣教她。
賀青儉覺得他無理取鬧,但他傷成這樣,她不忍與他計較,從善如流安慰他:“啊……你真是受苦了……誰把你傷成這樣,真該打啊……”
最後這句她夾帶私貨,她知道顧蘭年的傷出自白道臻之手。
當日七曜山“處死”她的盛典,也是白道臻主持的,那天他端着正義凜然的架子,儒雅地罵她好一通,還重重甩了她幾鞭以示懲戒。他打人真是很痛。
不知顧蘭年是否參透她字裏行間“報私仇”的小心思,他背上被打得沒一塊好肉,竟哼笑幾聲。
不覺得有哪裏好笑,他瞧着有些失常,賀青儉不由觸摸他額頭,好像确實有點發熱。
她就扶着他趴伏到榻上,一點點細致地為他處理傷口。
他的背寬闊,膚色比小麥色略白,每一塊肌肉的紋理都極漂亮,天然的藝術。
不止脊背,他的臉也是藝術,雖然其他部分她并未見過,但她私以為大概都很漂亮。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況這還是顧蘭年的背,她覺得更加誘人。
念頭轉完,賀青儉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為何是“更何況是顧蘭年”,百餘日朝夕相對,難道他與旁人竟已有了泾渭的分別?
手下一顫,抖多了藥粉,顧蘭年嬌氣地“嘶”氣:“你輕點~”
他非是怕疼的人,故意叫給她聽,尾音如鈎,探進耳膜薄薄的湖,長驅直入心底垂釣。
恍惚将要上鈎,她忙轉移注意力問:“因為什麽傷成這樣?”
“因為你。”他如此說,半假半真。
“白掌門知道我還活着?”賀青儉這回真驚訝了,什麽旖旎心思都揮散。
這一霎,她清楚地看見自己,她竟是不想死的,她輕易适應了這裏的生活,她一個作惡多端的該死之人,竟依然在貪戀活着,厚顏無恥至斯,她自己都被吓到。
“他不知道,你別怕。”似瞧出她的慌張,顧蘭年反手探臂,掌心輕拍在她手背。
溫熱,微汗。
惑人的溫度。
“那怎會因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