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哭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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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哭聲】
2026年2月6日,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我從公司加班回來,走進3號樓的大堂。電梯門開着,燈亮着,安安靜靜地等在那兒,像是在等我。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
自從那天晚上聽見電梯上方的哭聲之後,我已經半個月沒坐電梯了。每天爬樓梯,十五層,累得腿軟。有時候爬到一半就得停下來歇一會兒,扶着欄杆喘半天。
但今天太累了。
改了八遍的方案,甲方終于滿意。我加了一整天班,從早上九點到晚上十一點,中間只吃了一塊面包。現在腿像灌了鉛一樣,每走一步都覺得沉重。
爬不動了。
我看着那部電梯,心裏默念:應該沒事吧?都半個月沒動靜了。那天晚上可能是聽錯了,可能是樓上哪家的電視聲,可能是自己的幻覺。
半個月了,什麽事都沒有。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去,按了15樓。
電梯門關上,開始上升。
安靜的電梯裏,只有電機運轉的聲音,嗡嗡嗡的。我靠在電梯壁上,閉着眼睛,只想快點到家。腦子裏還在想着那個方案,想着明天還要繼續改的地方。
1……2……3……
電梯停了。
我睜開眼。
顯示屏上:4樓。
我沒按4樓。
門開了。外面空無一人。走廊的燈亮着,慘白的光照在地上,但一個人都沒有。安安靜靜的,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等了幾秒,沒人進來。
電梯門關上,繼續上升。
5……6……7……
又停了。
7樓。
門開了。還是沒人。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那盞一閃一閃的燈,發出輕微的電流聲。
我的後背開始發涼。
8……9……10……
電梯每上一層都停。
每一層,門都打開,外面都空無一人。
我的心髒越跳越快,手指緊緊攥着包帶。手心全是汗,黏膩膩的。
11樓,開門,沒人。
12樓,開門,沒人。
13樓,開門——
外面站着一個人。
一個女人。
四十多歲,穿着睡衣,披頭散發,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吓了一跳,猛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電梯壁上。
她沒進來,就站在門口,盯着我看。她的臉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突起,眼眶深陷,眼下一片青黑。頭發亂糟糟的披着,像好幾天沒梳過。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沙啞得不像人:
“你聽見了嗎?”
我愣住了。
“什麽?”
“我兒子的哭聲。”她往前走了一步,走進電梯裏。電梯因為她進來輕輕晃了一下,“每天晚上都在哭,你聽見了嗎?”
我看着她,後背發涼。
這個女人,我認識。
她是3號樓的住戶,住在8樓。我見過她幾次,在電梯裏,在樓下。那時候她看起來很正常,穿着普通的衣服,和別的中年婦女沒什麽兩樣,有時候還會沖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
但現在,她完全變了樣。
“你……你說什麽?”我問。聲音有點抖。
“我兒子。”她盯着我,眼睛裏有一種奇怪的光,亮得吓人,“他每天晚上都在哭,在電梯上面哭。你們都沒聽見,就我聽見了。對不對?”
電梯在14樓停了。
門開着,走廊裏空蕩蕩的,但我沒出去。
“你兒子?”我問,“你兒子多大了?”
“八歲。”她說,眼淚突然流下來,“他八歲了。去年夏天,他不見了。他們說找不到了,說可能被人帶走了。但我知道他沒走。他就在這兒,在電梯上面。我每天晚上都能聽見他哭。你聽——”
她突然停下,側着耳朵,像是在聽什麽。
電梯裏很安靜。只有電機的聲音,嗡嗡嗡的。
然後,我聽見了。
很輕,很遠。
從電梯上方傳來的。
“嗚……嗚……嗚……”
像哭聲。
像小孩的哭聲。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聽見了嗎?”她抓住我的手,指甲掐進我的肉裏,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你告訴我,你聽見了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八歲男孩,去年夏天失蹤,每天晚上在電梯上面哭。
我想起那天晚上,從通風口裏伸出來的那只手。
慘白的,小小的,戴着紅色平安繩的手。
那根紅繩,我見過。在陳建國的案子裏,那個孩子的媽媽給過我一根一模一樣的。
“我……”我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我聽見了。”
她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扯動着,臉上全是淚痕,但眼睛裏亮得吓人。
“你真的聽見了?”她抓着我的手更緊了,指甲掐得更深,“你真的聽見了?在哪兒?他在哪兒?”
“在……在電梯上面。”
她松開我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擡頭看着電梯頂部的通風口。
那個通風口很小,用鐵栅欄封着,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