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索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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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豎起耳朵。

樓道裏很安靜。只有那盞一閃一閃的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但我知道，她說的是真的。那歌聲，一直在。只是別人聽不見。

兩個人吵了很久。于紅的聲音越來越大，林母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于紅開始罵人，什麽難聽的話都往外冒。林母只是靠着牆，一動不動，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最後是物業的人來了，把于紅拉走了。小劉拽着她的胳膊，她還在掙紮，回頭沖着林母喊：“不給錢我天天來！你別想安生！”

她走了。樓道裏安靜下來。

林母靠着牆，慢慢滑坐在地上。她的腿像是支撐不住了，整個人縮成一團，蹲在門口。

我走過去，蹲下來。

“阿姨，您沒事吧？”

她擡起頭，看着我。那雙眼睛，空洞洞的，像是兩個窟窿。沒有光，沒有淚，什麽都沒有。

“姑娘，”她抓住我的手，力氣大得吓人，“你告訴我實話，我女兒的魂，真的還在唱嗎？”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一種奇怪的光在慢慢亮起來，不是希望，是瘋狂。

“我聽見了。”我說，聲音很輕，“每天晚上都在唱。”

她點點頭，松開手。那個點頭的動作很慢，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

“我知道了。”

她站起來，扶着門框，一步一步走進去。門沒有關，就那麽開着一條縫。我看見她走到客廳中央，站在林小雨的遺像前面，一動不動。

然後，門關上了。

那天晚上，我又聽見了那個歌聲。

“月亮出來亮汪汪……亮汪汪……”

很輕，很遠。從12樓傳來的。

但這一次，不止一個聲音。

另一個聲音，蒼老的，沙啞的，斷斷續續的，像一根快要斷的線。也在唱。

是林母。

她也開始唱了。

兩個聲音，一高一低，一清亮一沙啞，交織在一起。年輕的在唱，蒼老的也在唱。活人在唱，死人也唱。

那首《小河淌水》，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回蕩。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我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聽着那歌聲，聽着那悲涼，聽着那絕望。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天花板上，白慘慘的。

第二天，我在樓下又遇見了于紅。

她站在告示牌前面，盯着那張警方通報。她的背影很瘦，像一張紙，風一吹就要倒。聽見我的腳步聲，她轉過身來。

“那個女人，她瘋了吧？”

我沒說話。

“昨天晚上，她在樓道裏唱歌，唱了一夜。”于紅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種奇怪的東西，“整棟樓都能聽見。我住在15樓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還是沒說話。

她冷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瘋了也好。瘋了就知道我老公是怎麽死的了。”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小心點。”她說，“那棟樓裏，不乾淨。”

她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區門口。

她說的對。林母瘋了。她女兒死了，兇手還沒抓到，現在又有人天天堵門要錢。她能不瘋嗎？

那天晚上，歌聲又響了。

兩個聲音。一個年輕的，一個蒼老的。一唱一和，像是在對話，又像是在哭訴。

我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往下看。

12樓的窗戶，黑洞洞的。但那歌聲，從那裏傳來。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忽然，我看見1206的窗戶亮了。

周澤的窗戶。

燈亮了，又滅了。亮了，又滅了。像是在發信號。給誰發信號？給林小雨嗎？告訴她，他還沒走？告訴她，他還在？

我的手心開始出汗。

那歌聲，還在響。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像是在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