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林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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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林父】
于紅索賠的事，在樓裏傳開了。
有人在背後說于紅不講理，人死了找活人要錢；也有人說林母倒黴，女兒死了還要被人堵門。但更多的人，是在害怕。
那個歌聲還在響。
每天晚上淩晨兩點，準時響起。有時候是一個聲音，有時候是兩個。一老一少，一唱一和，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回蕩。
12樓搬空了。11樓也搬走了三戶。8樓的王老太太每次看見我，都要念叨幾句：“姑娘，這樓不能待了，趕緊搬吧。”
我也想搬。
可房子賣不掉，我這輩子的積蓄全壓在這裏，如何搬？
林母瘋了的事，是物業小劉告訴我的。
那天下午我在樓下拿快遞，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李姐，1205那個女的，你最近見過沒？”
我愣了一下。“怎麽了？”
“她每天晚上在樓道裏唱歌。”小劉往四周看了看，“淩晨兩三點，穿着睡衣在12樓走廊裏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唱。有鄰居投訴，我們上去看，她見了人就笑，笑得瘆人。”
我心裏一緊。“她女兒剛死，受刺激了。”
“我知道。”小劉嘆氣，“可這樣下去，樓裏更沒人敢住了。”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裏全是林母那張臉。
瘦得只剩骨頭，眼睛空洞洞的，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那天晚上，我去了12樓。走廊裏很安靜。燈一閃一閃的，地上鋪着慘白的光。
1205的門關着。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門。
沒人應。
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
林母站在門口，穿着皺巴巴的睡衣，頭發披散着。看見我，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後背發涼。
“姑娘，你來了。”她說。
“阿姨，我來看看您。”
她讓開身。“進來吧。”
屋裏很亂。衣服扔在沙發上，碗筷泡在水池裏，地上散落着各種雜物。最顯眼的，是客廳牆上挂着的那張照片——林小雨的遺像，黑白照片，周圍擺着幾束塑料花。
她走到照片前，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過身，看着我。
“姑娘，你能聽見她唱歌，對不對？”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走過來，抓住我的手。
“我也能聽見了。”她說，眼睛裏有一種奇怪的光，“她每天晚上都唱，唱給我聽。她沒走，她還在。”
“阿姨……”
“她告訴我，有人害了她。”林母的手在發抖，“那個人，就住在對面。”
我愣住了。
“您怎麽知道？”
“她告訴我的。”林母指着窗外，“每天晚上，她都指着那邊，一遍一遍地唱。我聽得懂。”
我看向窗外。
對面是1206。
周澤的房間。
從林母家出來，我站在走廊裏，心跳得很快。
她說林小雨指認了周澤。
可這能當證據嗎？
一個瘋女人的話，誰會信？
我正想着，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又來看她？”
我猛地回頭。
周澤站在1206門口，手裏拎着外賣，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吓我一跳。”我說。
他往前走了一步。“你這麽關心她們家，該不會是……也能聽見什麽吧？”
那個笑容，讓我渾身不舒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知道就算了。”他拎着外賣往屋裏走，“對了，晚上睡覺記得關好門窗。這樓裏不太平，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
門關上了。
我站在走廊裏，手心全是汗。
他在威脅我。
他就是在威脅我。
第二天，林父來了。
我在樓下遇見他的。五十多歲，頭發花白，滿臉疲憊。他拎着一個舊帆布包，站在3號樓門口，擡頭看着這棟樓。
“請問，1205怎麽走？”他問我。
我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林小雨的父親。”他說，“來接她媽回去。”
我帶他上樓。
電梯裏，他一直沒說話。到了12樓，走出電梯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就是這兒？”
“嗯。”
他看着走廊盡頭的那扇通風井門，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過去，站在那扇門前。
伸出手，摸了摸門上的鎖。
“她就在裏面？”
“嗯。”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轉過身，看着我。
“姑娘，是你發現的我女兒？”
我點點頭。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謝謝。”
就兩個字。
可我看見他的眼眶紅了。
林父來了之後，林母安靜了幾天。
他每天陪着她，做飯、收拾屋子、對着遺像發呆。有時候我從門口經過，能聽見他在裏面說話，聲音很低，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歌聲還在響。
但林母不唱了。
她只是坐在家裏，聽着她女兒唱。
于紅也消停了幾天。
有人告訴我，林父去找過她，談了些什麽。具體談了什麽，沒人知道。但于紅确實沒再來堵門了。
我以為事情會慢慢好起來。
可我不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5月20號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點多。
回來的時候，電梯口遇見了于紅。
她站在角落裏，手裏拎着一袋水果。看見我，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
“下班這麽晚？”她問。
“嗯。”
“來！我幫你按着電梯。”
原本我不打算坐電梯，然而今天卻鬼使神差的走了進去。也許是因為人多讓人心安，感覺不到電梯的恐怖。
“謝謝！”我回了一聲謝之後她只是點了一下頭表示回應，随後她沒再說話，
電梯到8樓的時候，她走出去。
我繼續往上。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手裏拎的那袋水果，好像是去探病的。
去誰家？
8樓？
8樓有誰生病了嗎？
我沒多想。
那天晚上，我又聽見了那個歌聲。
“月亮出來亮汪汪……亮汪汪……”
很輕，很遠。
從12樓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