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瘋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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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瘋母】
林父死後,于紅消失了三天。
有人說她回娘家了,有人說她躲起來了,還有人說她就在家裏,只是不敢出門。具體怎樣,沒人知道。3號樓已經空了快一半,剩下的人各過各的日子,誰也不想管誰的閑事。
但那歌聲,一直在響。
每天晚上淩晨兩點,準時響起。
兩個聲音。
一個年輕的,一個蒼老的。
林小雨和林母。一唱一和。
那首《小河淌水》,在空蕩蕩的樓裏回蕩。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第四天晚上,我下樓扔垃圾。
從樓梯間走下來,推開一樓的防火門,正好看見于紅站在大堂裏。她背對着我,盯着牆上那張警方通報,一動不動。
我愣了一下。
她聽見開門聲,轉過頭來。
瘦了很多。眼眶深陷,顴骨突出,眼下一片青黑,像是好幾天沒睡過覺。頭發亂糟糟地披着,衣服也皺巴巴的。
看見是我,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讓我後背發涼。
“扔垃圾?”她問。
“嗯。”
她點點頭,沒再說話,往樓梯間走去。
我看着她推開防火門,消失在樓梯間裏。
那是往上的樓梯。
她去幾樓?
這麽晚了,她去樓上乾什麽?
第二天,我在樓下遇見了王老太太。
她拉着我,壓低聲音說:“姑娘,昨晚1506那個女的來找我了。”
我心裏一緊。“她找您乾什麽?”
“問我那天晚上看見什麽了。”王老太太往四周看了看,眼神裏帶着恐懼,“就是林家老頭死的那天晚上,她說我可能看見她了。”
“您看見了嗎?”
“沒有。”王老太太搖頭,“我那天睡得早,什麽都沒看見。她就站在門口,問我那天晚上有沒有聽見什麽動靜,有沒有看見什麽人。我說沒有,她就走了。可她那眼神……”
她頓了頓。
“什麽眼神?”
“像是要殺人。”王老太太的聲音在發抖,“姑娘,我怕。她會不會來找我麻煩?”
我握住她的手。“您別怕。她要是再來,您就報警。”
王老太太點點頭,拎着菜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裏有點發毛。
于紅在找證人。
她在試探。
她在害怕。
可她在害怕什麽?
怕有人看見她推林父下去?
還是怕林父的鬼魂來找她?
那天下午,我去看林母。
走樓梯上到12樓,推開防火門,走進走廊。
12樓更空了。1201、1202、1203的門上都貼了封條,物業封的,說是等房東來處理。1205的門虛掩着,門縫裏透出一點光。
我敲了敲門,沒人應。
推開門,走進去。
屋裏很黑。窗簾拉着,一點陽光都透不進來。只有牆上那盞小燈亮着,照着林小雨的遺像。
林母坐在沙發上,對着那張遺像,一動不動。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
“阿姨。”我輕輕喊了一聲。
她沒動。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走近了才看清,她手裏握着一張照片。是林小雨和林父的合影,兩個人站在老家的門口,笑得很開心。
“阿姨,您吃飯了嗎?”
她慢慢轉過頭,看着我。
那雙眼睛,空洞洞的,像是兩個窟窿。
“姑娘,”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你相信這世上有鬼嗎?”
我不知道怎麽回答。
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我以前不信。”她說,“可現在信了。我女兒天天晚上給我唱歌,我老伴……我老伴也來了。”
我心裏一緊。“您看見林叔了?”
她點點頭。
“他昨晚來看我了。渾身濕淋淋的,站在門口,看着我。”
她指着門的方向。
“他說,他不是自己掉下去的。”
我愣住了。
“他說什麽?”
“他說有人推他。”林母看着我,眼睛裏有一種奇怪的光,“一個女人。他看見她了。他站在井邊抽煙,有人從背後走過來,推了他一把。他回頭的時候,看見了那只手。”
我的手開始發抖。
“他看清是誰了嗎?”
林母搖頭。
“他說沒看清臉,太黑了。但他記得那只手。手上戴着一個戒指,金的,很粗。戒指上刻着花,好像是朵玫瑰。”
金的,很粗。
刻着玫瑰。
于紅手上,戴着一個金戒指。
很粗的那種。
我見過。
那天在樓道裏吵架的時候,她伸手指着林母,那枚戒指就在我眼前晃。
從林母家出來,我站在走廊裏,心跳得很快。
林父臨死前看見的那個人,是于紅。
她推他下去的。
可沒有證據。
林父死了,不能說話。
林母的話,能當證據嗎?
一個瘋女人的話,誰會信?
我正想着,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又來看她?”
我回頭。
周澤站在1206門口,笑眯眯地看着我。他穿着睡衣,頭發亂糟糟的,像是剛睡醒。
“你消息倒靈通。”我說。
他往前走了一步。“這樓裏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
“那你知不知道,林父是怎麽死的?”
他的笑容頓了一下。
就那麽一下。很短。
但被我看見了。
“意外啊。”他說,“警察都說是意外。”
“是嗎?”
他看着我的眼睛。
“你想說什麽?”
“我沒想說什麽。”我說,“只是問問。”
我轉身就走。
身後,他的聲音追過來。
“有些人,不該管的事別管。管多了,對自己不好。”
我沒回頭。
走進樓梯間的時候,我聽見他在笑。
很輕,很短。
但那笑聲,讓我渾身發冷。
那天晚上,歌聲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