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空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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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很深，什麽都看不出來。

“林父死的那天晚上，于紅來過8樓。”我說，“她去找王老太太，問她有沒有看見什麽。”

他的笑容頓了一下。

就那麽一下。

“那又怎樣？”

“林父死之前，看見了一只戴戒指的手。”我說，“金的，很粗，刻着玫瑰。于紅手上戴的那枚。”

周澤盯着我，看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你想說什麽？于紅殺了林父？然後自己也掉井裏死了？”

“我沒說。”

“你沒說，可你心裏是這麽想的。”他往前走了一步，離我很近，“李小姐，我勸你一句。有些事，想多了對自己沒好處。”

“你威脅我？”

“我在提醒你。”他笑了一下，“這樓裏死了這麽多人，下一個是誰，誰知道呢？”

他轉身，走進樓梯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在笑。

很輕，很短。

但那笑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蕩了很久。

那天晚上，歌聲又響了。

三個聲音。

一老，一少，一男。

那首《小河淌水》，在空樓裏一遍一遍地唱。

我走到窗邊，往下看。

12樓走廊盡頭，站着一個人。

林母。

她穿着那件皺巴巴的睡衣，對着通風井的門，一遍一遍地唱。

在她身邊，有兩個影子。

一個年輕的，長頭發，白裙子。

一個男的，渾身濕透。

他們站在一起。

唱。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而在他們對面，1206的窗戶亮着。

周澤站在窗邊，看着這邊。

一動不動。

我看着那個畫面——三個冤魂，一個瘋女人，一個殺人犯。在月光下，對峙着。

那歌聲，像是在控訴。

又像是在等待。

等着那個人走出來。

等着那個人認罪。

等着那個人，和他們一起唱。

第二天，我下樓的時候，遇見了王老太太。

她拎着一個大箱子，站在樓門口，回頭看着這棟樓。

“姑娘，”她看見我，“我搬走了。”

我愣了一下。“您也要搬？”

“不住了。”她搖頭，“這樓裏不乾淨。我兒子來接我去他那兒住。”

她看着3號樓，眼眶紅了。

“我在這兒住了二十年，從來沒想過會這樣走。”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拍拍我的手。

“姑娘，你也早點搬吧。這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兒子的車，消失在路口。

3號樓門口，又少了一個人。

那天晚上，我去數了數亮燈的窗戶。

1樓，一戶亮着。

2樓，一戶。

3樓，沒有。

4樓，一戶。

5樓，沒有。

6樓，沒有。

7樓，兩戶。

8樓，沒有。王老太太搬走了，那盞燈再也不會亮了。

9樓，沒有。

10樓，沒有。

11樓，沒有。

12樓，一戶。1206。周澤還在。

13樓，沒有。

14樓，沒有。

15樓，一戶。我自己的。

16樓，沒有。

17樓，沒有。

十七層的樓，只剩下七戶人家。

七戶。

七個人。

不對，是七個活人。

那些不活的，不算。

我站在窗邊，看着那些零星的燈光。

耳邊，那歌聲又響了。

三個聲音。

一老，一少，一男。

在空樓裏回蕩。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像是在數着這棟樓裏的人。

七個。

七個活人。

還有三個死人。

一共十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