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紅綠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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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擊者說他走到路中間站着不動。可能是喝醉了，可能是想自殺，也可能是低頭看手機沒注意。誰知道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說，我也看見那些東西了呢？”

方隊愣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後掐滅手裏的煙。

“李女士，我知道你經歷了很多事。那些案子，你都幫了大忙。但那些東西……”他頓了頓，“法律不認。我只能查能查的。”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那個司機，有線索嗎？”

“還沒有。路口監控壞了，拍不到。我們正在排查附近的車輛，但那條路車流量太大，很難。”

我點點頭，走了。

走出門口的時候，聽見方隊在後面嘆氣。

那天下午，我去了那個路口。

站在那個男人被撞的地方，我看着四周。車來車往，人來人往，一切都很正常。有人在等紅燈，有人在過馬路，有人騎着電動車穿行在車流裏。

可我知道，不正常。

我閉上眼睛，仔細聽。

一開始只有車聲，人聲，風聲。但慢慢地，我聽見了別的聲音。

腳步聲。

很多很多人的腳步聲。

從四面八方傳來，彙聚到路口中央。

有輕有重，有快有慢。像是很多人同時走路，又像是很多人排着隊走。

我睜開眼。

什麽都沒有。

路口中央空空蕩蕩，只有幾輛車開過。

但那種聲音，一直在。

我站在那兒，聽了很久。

直到天快黑了，我才轉身離開。

晚上回家的時候，天又黑了。

我站在車旁邊，猶豫了很久。繞路，還是走那個路口？

繞路要多開二十分鐘，而且那條老城區的路上，那個白裙女人還在等着我。

走路口，要經過那些排隊的東西。

我咬了咬牙，上了車。

開到路口，紅燈亮了。

我停下，攥緊方向盤，眼睛只盯着前面的紅燈。不敢看兩邊，不敢看後視鏡，不敢看任何地方。

六十秒，五十九秒，五十八秒……

那腳步聲又響了。

比之前更響。就在我耳邊。

“咚……咚……咚……”

像是很多人在我車旁邊走。

我攥緊方向盤，手心裏全是汗。

紅燈還剩三十秒。

那腳步聲停了。

然後，我聽見了一個聲音。

“幫幫我們。”

是那個白裙女人的聲音。

很輕，很近。就在我車窗外。

我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

她就站在我車旁邊，隔着玻璃，看着我。

慘白的臉，直直的眼睛。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白裙子照得發亮。

她的手，貼在玻璃上。

那個手腕上，和我一樣，有一個紅印。

嘴一張一合。

“幫幫我們。”

我的血都涼了。

綠燈亮了。

我踩下油門，沖了出去。

後視鏡裏，她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我。

直到消失在黑暗裏。

那天晚上，我又做夢了。

夢裏，那個路口擠滿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有穿西裝的，有穿工裝的，有穿病號服的，還有幾個穿着那種老式的壽衣。

他們排着隊，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到路中間，停下，擡頭看紅綠燈。

紅燈亮了，他們等着。

綠燈亮了，他們走幾步。

然後又被擋住。

過不去。

只能在那兒等着。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那個白裙女人站在最前面。

她轉過身，看着我。

這一次，她走近了。

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幫幫我們。”

她的手，冰涼冰涼的，抓着我的手腕。

那個紅印的地方，傳來一陣刺痛。

我想掙脫，掙不開。

她越抓越緊。

“幫幫我們。我們等了太久了。”

我尖叫着醒來。

滿頭大汗，渾身發抖。

窗外，天還沒亮。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那個紅印，更深了。

像是烙進去的一樣。